路上,婢女将小姐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小姐孕后的反应尤其严重,常常呕吐,每次服下堕胎药之后更是下体流血不断,疼得满床打滚,而那妖胎却依然安然无恙。
婢女领着二人进屋,在床榻前停下脚步,朝着垂落的床帐恭敬禀道:“小姐,老爷请了两位高人来,说是有法子缓解您的身子不适。”
床帐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当真?”
“当真!”婢女连忙道,“这位道长医术高明,说不定能让小姐少受些苦。”
一听“道长”两字,躺在床上的女人倏地坐起身来。一只玉白的手猛然撩开纱帐,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面容。
与父亲的粗粝魁梧不同,魏家小姐魏如嫣却是细眉杏眼,身段也纤柔,俨然一副弱柳扶风之姿。
可此刻,她眼底却满是惊惶与戒备。
“出去!都出去!”她眼眶通红,声音因情绪激烈而微微发颤。
见两人还站在原地,魏如嫣忽然抽出发间的金钗攥在手里,锐利的钗尖抵在瓷白颈侧,稍微再往里挪一寸,便能见血。
“谁都不许伤害我的孩子!”
崔玄弈看着床塌上的女子,眼中泛起一丝复杂,方才他们从魏将军口中听到的说法是,女儿被妖物迷惑,执意要留下腹中妖胎,甚至因此性情大变,屡屡抗拒旁人的劝阻。
可眼前这一幕,却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
阿萤也有些疑惑,但又担心魏如嫣真的伤害到自己,连忙放缓声音说:“魏小姐,你别担心,我和道长是来帮你的,不会伤害你。”
魏如嫣死死盯着崔玄弈,她对这些招摇撞骗的道士没任何好印象,若不是他们,阿凛又怎么会被父亲囚禁?
如今又来一个道士,她自然不会相信。
“我不需要你们救,”魏如嫣攥紧金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我只想留下我的孩子……你们谁也别想伤害他。”
闻言,站在一旁的婢女无奈又心疼地叫了一声:“小姐……”
阿萤侧过头,附在崔玄弈耳边与他低声商量:“道长,魏小姐看起来很不喜欢你,那不如我先去看看吧。”
“嗯。”崔玄弈应了一声,便与婢女一同退出了屋子。
兴许是阿萤看起来太过纯良无害,魏如嫣眼里的戒备慢慢散去,她放下金钗,改为用双手捂着微微凸起的小腹,并告诉阿萤,这孩子已经四个月了。
“它平日里可闹腾得很。”说起腹中的孩子,魏如嫣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想来定是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我可以摸摸它吗?”
魏如嫣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阿萤小心翼翼地抬手,把掌心贴在魏如嫣的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很快就清晰地感觉到那孩子在动。
凑近了看,才发现魏如嫣两颊都瘦凹进去了,清秀的面容透着一股难掩的憔悴。想来没有孩子父亲的妖力舒缓,魏如嫣这段时间被折磨得够呛。
念及此,阿萤心中一软,默默催动妖力。
只见一股橙色流光从她掌心淌出,顺着魏如嫣的小腹渗入体内。
暖意流转间,魏如嫣原本紧绷的身子竟渐渐放松下来,连眉间的痛色也淡了几分。
魏如嫣惊讶,怔怔地看着阿萤:“你你也是妖?”
阿萤想了想,索性摘下锥帽,露出两只火红的狐耳,又朝魏如嫣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这件事现在只有道长和魏小姐知道哦。”
望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魏如嫣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亲近,原来她的阿凛并不是异类,况且阿萤的妖但也帮自己缓解了部分不适。
魏如嫣轻声道:“谢谢你。”
“我和阿凛……不是父亲说的那样。”提及爱人,魏如嫣鼻子一酸,捏着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想到阿凛如今还被囚禁,魏如嫣心中便万分酸涩,她泪如雨下,声音涩哑不已:“它不是孽种,是我和阿凛的孩子……”
她根本不在意,孩子的父亲是妖还是人,只清楚自己这颗心是爱阿凛的,是想要与他成婚生子白头到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