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掉吧。
这个念头,在过去的三天里,像是一颗顽固的种子,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生根发芽,直到此刻彻底破土而出。
她喜欢打鼓吗?
喜欢的。她喜欢那种鼓槌敲击在鼓面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节奏感,喜欢那种全身心投入在音乐中的感觉。
可是,在学校的轻音部里,她老是敲不好。
每次合奏时,她总是会因为紧张而漏拍,或者打错节奏。
面对前辈们虽然没有恶意但略显失望的眼神,她总是会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挫败。
但这并不是她决定卖掉军鼓的最主要原因。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时间。
轻音部的社团活动,通常会持续到下午六点甚至更晚。而这,恰恰与她和雪姬约定的、那段如同偷情般珍贵的相处时间,发生了致命的冲突。
这三天里,为了能够每天下午去见雪姬,花音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身体不舒服、家里有事、要帮老师跑腿……她一次又一次地逃掉了社团的练习,只为了能在那个狭小的公寓里,换取那一两个小时的极致欢愉和沉沦。
可是,借口总有用完的一天。社团的考勤压力越来越大,同学们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在“打鼓”和“小雪”之间,花音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犹豫。
那种肉体上食髓知味的瘾,那种心理上病态的占有欲和爱恋,早已经将她对音乐的热爱盖了过去。
她要时间。
她要更多、更多的时间去陪在小雪身边。
去闻他身上的薰衣草味道,去抚摸他那头白色的长发,去在他的身下感受那种灵魂战栗的极乐。
所以,她决定退出社团,把所有放学后的时间,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献给那个十四岁的少年。
尽管在提着琴包走过熟悉的路口时,花音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酸涩和不舍。
但当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雪姬那张精致的面容时,那一丝不舍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商店街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傍晚的商店街,正处于一天中最热闹、最具烟火气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店里散发出来的油脂香气、可乐饼油炸的焦香味,以及水果摊上熟透的甜瓜味。
各种店铺的招牌灯交替闪烁,将这条并不算宽敞的街道映照得五彩斑斓。
花音费力地避开那些骑着自行车下班的行人和放学的学生,脚步略显蹒跚地朝着街角那家老旧的二手乐器回收店走去。
琴包的重量已经让她的半边肩膀彻底麻木了。
快到了。马上就能见到小雪了。
花音咬着牙,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她和雪姬约好了,今天放学后在这里碰面,然后一起把鼓卖掉。
当花音转过街角,视线越过几根电线杆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二手乐器店那扇有些斑驳的玻璃门外。
在那些悬挂着各种旧吉他、落满了灰尘的橱窗旁。
成家雪姬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夕阳那如同融化了的黄金般的余晖,斜斜地打在商店街的红砖地面上,也正好笼罩了雪姬那娇小的身躯。
他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长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
他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瀑布般洁白的长发。
微风拂过,发丝在夕阳的逆光中泛着一层神圣而柔和的光晕。
而在他脑后的发丝间,那个淡蓝色的玻璃水母发饰,正安静地趴在那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