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望着我,轻声问:
“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一句落下时,我胸口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被天启击中的那种疼,也不是万千七情倒灌时几乎撕裂心神的疼。
而是一种活着的人才能感觉到的疼。
我曾真的差一点忘了。
忘了沈云霁,忘了谢行止,忘了冷霜璃、柳夭夭、陆青、空影,也忘了眼前这个曾在万千痛苦中唤我回来的人。
我曾在无数人的哭声里分不清自己是谁,也曾被一段段不属于我的童年、死亡、相逢与背叛拖入深处。
若不是她那一句“君郎,回来”,若不是那些活着的人一个个将我钉回此刻,我也许真的会成为一道接口,一座桥,一段被万千七情用尽后再也找不回名字的残响。
而现在,她站在晨光里,没有急着靠近。
她在等我自己回答。
我看着她。
停了一息。
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林婉。”
她眼睫轻轻一颤。
我又道:
“我回来了。”
林婉闭了闭眼。
那一瞬,她像终于将昨夜撑到现在的那口气慢慢放下。没有大哭,也没有扑入我怀中,只是眼眶红了,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点头。
“那就好。”
很简单的三个字。
可我听见它们时,却比在星海中听见万千亡魂选择去留时,更觉得自己站回了人间。
因为沈云霁最后让我回去。
她没有要我留下陪她,也没有要我救回昨日。她以最后一缕残响,将我推回活人该走的路上。
而真正接住我的,是眼前的人。
是林婉。
是这些还会流血、会疲惫、会冷笑、会骂人、会撑着不倒的人。
是这座并不干净、并不圆满、甚至还在哭泣的东都。
我忽然明白,回来并不是从死者那里逃离。
也不是将故人忘掉。
回来,是终于承认死者有死者的离去,活人有活人的路,而我不能永远站在两者之间,替昨日守着一盏不会再亮的灯。
林婉向我走近一步。
这一步很慢。
像是在确认我不会退,也像是在确认她自己还有力气走到我面前。
她抬起手,却没有立刻碰我。
我看见她指尖微微发颤。
于是我先伸出手。
林婉的手落入我掌心时,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