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王恺醒得比平时早。
天刚亮,窗帘缝里漏进一道灰白的光。
许茹侧躺在他身边,呼吸匀称,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
他看了她一会儿——表面看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她星期天就已经不对了。
昨天她话很少,坐在沙发上时眼睛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他问什么她都答“嗯”,可他知道她没在看手机,她在想别的事。
他想不起来她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
经过床尾时他停了一下——床尾叠着一条墨绿色的裙子,叠得很齐,旁边搭着椅背上的黑外套。
这条裙子他没见过。
周六晚上她快十点才进门,他其实没睡实,半梦半醒间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跟着是很轻的换鞋声,轻得像怕吵醒谁。
他躺着没有动,过了很久,床垫才沉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
他当时对自己说:明天再问。
到了第二天,他又对自己说:也许没什么。
他站在床尾,看着那条裙子。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那天他没问,一半是怕她说出什么,一半是怕她什么都不说。
他伸手想碰一下裙摆,指尖在布料上方停住,又收了回来。
他没碰它。
那件裙子要是他的,他早拿起来问她了;正因为不是他的,他连碰都不敢碰。
刮胡子的时候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两条淡青。
他昨晚睡得不好,半夜醒过一次,许茹背对着他,呼吸听上去很稳,可他就是觉得她也没睡着。
他把冷水泼在脸上,不再往下想。
出门时她醒了,靠床头坐着,头发披着。“今天这么早?”她问。
“周一,有点事。”他说。
她没再问。
他换鞋的时候她补了一句“路上小心”,他应了一声,拉上门。
楼道很安静,他一边下楼,一边想起昨晚玄关那口鞋柜边,那双他瞥见搁着的细跟高跟鞋。
他当时只当是单位饭局穿的。
今天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上午十点,他去茶水间接水。
饮水机出水慢,他端着保温杯站着等,茶水间的门敞着。走廊里两个人说笑着走过来,声音不大,可这段话像专挑他耳朵钻:
“……你听说了吗?发改局那个姓许的,直接提综合科副科长了。就上周挂网那批任命。”
“听说一点。才来几年?年纪也不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