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字,删掉,再打,再删。
她想过回“我不去了”,想过回“赵局请你自重”,想过什么都不回直接关机。
最终落成两个字:
“收到。”
发送成功。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赵德海回了一个“好”。
没有追问她来不来,像把选择权完整丢给她,又像把一条绳套在她脖子上——绳的另一端写着:评优、专班、房贷、听话。
许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透过肋骨敲着手机壳,一下一下。
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亮一下,灭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见王恺背对她的轮廓。她可以上床,可以装睡,可以像周末那样用身体换一点心安。
她也可以出门。
钥匙在包里。
门卡在包里。
“收到”两个字已经发出,像一张自己给自己开的介绍信。
许茹的手按在卧室门框上,指节发白。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电视里主持人还在劝人“好好说话”。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苦得像药。
手机又震。
不是赵德海。
是林晓曼:“听说评优初稿有你?恭喜。记住——甜头后面是账单。别装看不懂。”
许茹回:“林姐,我还没决定什么。”
林晓曼秒回:“决定不决定,你回‘收到’的时候就决定了。女人在这条路上,最贵的是装清白的时间。”
聊天框停住。
许茹深吸一口气,走进卧室,没有开灯。她躺到王恺身边,他迷糊中伸手揽她,鼻尖在她发间拱了拱,又沉下去。她睁着眼看黑暗,看了很久。
十二点零三分。她在被窝里点亮手机,把明天早上的闹钟关掉了。又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删到只剩三个词:
“评优。自愿。差一厘米。”
三个词并排,像考核表上新开的栏目。
她锁屏,把手机塞进枕下。
黑暗里,第二次邀约已经像红笔一样落在周一夜晚的尽头,等她去签名,或者逃。
王恺在梦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只听见自己的血在耳膜里跳成同一个词——
收到。
收到了就退不回去了。她闭眼,腿心隐约还记得那一厘米的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