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周二傍晚发到专班群的。
标题写得很漂亮:市条线调研座谈,云城汇报棚改样本。
附件是座位表和发言提纲。
赵德海没有在群里@她,只单独发来一条:你写的材料,你来答细节。
制服。
扣子系好。
别喷香水。
许茹盯着“别喷香水”四个字,指尖发凉。
香水是女人的第二层皮,不让喷,等于让她只剩第一层皮——干净的、可检查的、像样品一样的皮。
她回:收到。
王恺那天仍在五十米外接她。
车上她说“明天可能有市里的会”,他“哦”了一声,没追问市里是谁。
不问不是信任,是他把“问”存着,存到足够重再一次性砸下来。
许茹反而松了口气。
夜里她把制服熨平,熨到领口笔直。
镜子里的自己端庄得像从没进过1208。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练习:目光平稳,嘴角微收,不媚,不怯。
练了十分钟,忽然觉得可笑——她为了三分钟的亮相,把自己当演员一样排练。
周三早上,王恺又送。车到路口,他忽然说:“市里的会……重要吗?”
“汇报棚改样本。”她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我负责回答细节。”
“那你加油。”他说完,像觉得“加油”这两个字太轻,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我来接你。”
“嗯。”
她下车时风很干。
制服下摆贴着小腿,布料干净,里面的身体却记得被撑开的形状——那种记忆不听通知,不听“扣子系好”,自己在走路时轻轻摩擦。
她按住公文包,走进大门,没有回头。
专班车九点出发。赵德海坐后排,微胖的身躯把座椅撑得有些满,许茹与一名办公室同志坐中排。车过立交时,赵德海像闲聊:“紧张?”
“有点。”
“该紧张。”他看着窗外,声音不高,刚好让前排听不清,“周主任不吃生的,也不喜欢太熟的。你就坐着,问到你再答。眼神别飘,别夹腿——夹腿像心虚。”
许茹耳根发热。旁边的同志戴着耳机假寐,不知真假。她把膝盖并紧,又想起“别夹腿”,只好把腿放得更端正,端正得像木头。
“赵局,”她压低声音,“我……只……是……答材料?”
“答材料。”赵德海侧过脸,目光在她领口停半秒,又移开,“材料答好了,人就答好了。人答好了,顺理成章,不用你自己报名。”
她不懂后半句,又好像懂。懂的那部分让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