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调时间。”
“不用今晚。”赵德海忽然退一步,退得更可怕,“你自己想通哪天来。想来就刷卡。不想来,就好好当科员,别怪我手松。”
“赵局,评优……”
“评优是奖励听话的人。”他打断,语气仍平,“不听话的人,连材料都不必写。周主任那边,我也可以说你身体弱,扛不住。”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了两秒,她才把手机拿开。
楼道尽头电梯叮地一声,有人出来,脚步远去。
许茹站在消防栓旁,听电流声细细的嘶。
松手比抓紧更让人恐惧——抓紧至少证明她还有用;松手像把她轻轻放回原处,原处是无名科员,是还贷,是被周振宇的花名册除名之前先被赵德海除名。
她回办公位,屏幕上的口径还在闪。
她一个字也改不动。
把光标拖来拖去,像把刀在案板上空比划,落不下去。
孙科长路过,敲了敲她桌角:“发什么呆?赵局刚才电话里语气不太对啊——你是不是惹他了?”
“没有。”她抬眼,笑了一下,“材料的事。”
“材料的事也得看脸色。”孙科长压低声音,带点幸灾乐祸,“你最近风头太顺,顺了就有人等你栽。栽的时候,别指望谁伸手。”
许茹“嗯”了一声。她知道孙科长在刺什么,却无力回刺。把柄不在他手里,在更高的地方。更高的地方刚刚松了手,松手的风比巴掌更凉。
中午林晓曼约她吃饭,地点仍是局对面那家清淡的馆子。
店里人不多,空调把油烟压得很低。
两人坐下,林晓曼先点菜,点完才抬眼:“甩脸了?”
“算是。”许茹把经过说了,说得干净,不带床上的细节,只带“身体不舒服”和“评优材料你自己解释”。
说完自己都觉得苍白——苍白得像借口本身。
林晓曼挑了挑眉,夹了一筷子青菜:“甩脸是一种教育。比摸你有用。”
“我怕……”
“怕怀孕?怕爱人发现?怕周主任嫌你不稳?”林晓曼一一数,像报项目清单,“怕就对了。怕让你更听话。听话不是跪着爬,是把账算清:你要位子,就付身体;你要婚姻,就学会瞒。两边都要,就别喊累。”
“我已经付过了。”许茹声音低,“一次。”
“一次叫试吃。”林晓曼笑,笑意冷,“你以为评优初稿、借调风声、茶室座谈,是试吃的赠品?赠品要续费。续费的方式你比我清楚。”
许茹吃不下饭。筷子在碗沿点了两下,点出细响。窗外有车过,影子从桌面扫过去,像有人在催。
“林姐,”她问,“如果我真不去呢?”
“真不去,你就退回科员队列里,安安分分写材料,等三十五岁还在原地,回家跟你爱人说我们很幸福。”林晓曼看着她,“你可以选。选了就别在我面前装贞洁。贞洁现在不值钱,值钱的是稳,是能被写进纪要,是被周主任那种人看一眼还记得。”
“他只看了我三秒。”
“三秒够了。”林晓曼放下筷子,“三秒决定你是不是货架上的货。货要保鲜。保鲜的方法,有时候是酒店,有时候是忍住不去酒店——关键是别让上面觉得你情绪化。你推他,已经情绪化了。下一步,要么补,要么废。”
许茹沉默很久,才问:“你当时……第一次推的时候,他也甩脸吗?”
林晓曼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我没推过。我比你聪明,也比你脏得早。所以我现在坐办公室副主任,你还在专班写材料。”她顿了顿,忽然软一点,软得像给刀刃包一层纱,“小许,别把自己当良家。良家可以逃一次,逃完就该滚回厨房。你都点过头、开过腿、拿过通报,还想用‘身体不舒服’挡,挡的不是他,是你自己那点残余的清高。清高现在不值钱。”
这句话像钉子。
钉进午饭,钉进胃,钉进她下午每一个空白的瞬间。
许茹回到单位,下午的光斜进来,照在工位的绿植上。
绿植叶子有点蔫,她浇了水,浇多了,托盘积水。
她看着积水,忽然想起赵德海说的“浇水”。
苗子。
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