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冲得格外久。
他在黑暗里数秒,数着数着,数成了包厢号:B12,B12,B12。
水声里有几次短促的停顿,像有人弯腰、撑着墙、咬着唇。
他想象她腿心泛红的样子,想象泡沫盖不住会所带回来的气味,想象她对着镜子,练习那句“我开会开久了”。
水声停了,又安静了将近十秒,才彻底静下来。
她走出来时脚步很轻,像踩着棉花,腿是软的。
王恺已经关灯躺下,面朝墙,把呼吸调匀。
她轻手轻脚上了床,背对着他,隔着被子小心躺下。
枕头边多了水汽,和一种不属于家里的气味——很淡,但他认得出,是会所的沉香。
谁也没说话。
黑暗里,只有窗帘边漏进来的路灯白光,在墙上切出一道狭长的亮条。
过了很久,她才伸手,在被子下摸到他的手指,碰到,又缩回去。王恺的手指动了动,没有反握。
“下次……”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开会,提前说。别让我一个人猜。猜比等还累。”
她愣了一拍。“好。”
“还有。”他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毛巾……我会洗。”
许茹没有接话。黑暗里,他听见她的呼吸乱了一拍,又慢慢放平。空气里的沉香,被白桃喷雾压着,压不严。
他装睡,却硬着,硬得发疼。
疼让他清醒:今晚他干的这事,算一场观摩式的捉奸——捉到了她进门,没捉到门里;捉到了自己的硬,没捉到一点体面。
许茹的呼吸渐渐匀了——也许是装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把“第二封匿名”四个字嚼了一遍,嚼出一句更实在的话:
下次,我也许会进去。
也许。
这个词比肯定更磨人。肯定是一脚踩下去,也许是悬着,上不来下不去。悬着的东西,慢慢会变成瘾。
瘾,已经有了门牌号。
澄湾,B12,以及每一个她说“开会”、他答“好”的夜晚。
他闭上眼,准备熬过这一夜。
天亮前,王恺没睡着。
他轻手轻脚起来,把那条毛巾丢进洗衣机,按下开关。
转速平稳,像某种无声的宣判:物证可以消灭,心证留下。
他回到床上,面朝墙躺下。
黑暗里,她忽然翻了个身。
一只凉凉的脚从被窝里探出来,脚趾碰上他的脚背。
很轻,轻得像睡着了才有的动作。
王恺僵了一下,没躲,也没应。
那只脚停了几秒,又缩回去,缩回她自己那一侧。
脚背上那点凉,停了好一会儿,才散。那点凉已经渗进骨头里,成了今晚唯一不撒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