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在砂锅里咕嘟,虾在冰水里泡着,青菜洗得透亮。
餐桌上甚至摆了两副碗筷,碗是他们结婚时买的,边沿有细小的磕痕——磕痕像婚姻本身:还能用,却不新了。
“今天怎么……”他换鞋,愣住,目光从灶台扫到餐桌,“过节?”
“想给你做好吃的。”许茹围着围裙,笑。
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勒出腰线——她的腰细,胯骨在围裙下缘撑出一道柔和的弧。
笑里有红血丝,眼尾的妆有点晕,“最近……我工作太忙。我想……补偿一下。”
王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钥匙。
他看着满桌的菜,喉咙动了动。
他身上是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深蓝T恤,领口松了,锁骨露一截。
清瘦的骨架撑不起太厚的衣服,夜里灯光照在他身上,显得肩更窄,腰更薄。
“你不用……补偿。”
“不是补偿。”她说,太快,“就是想正常一点。像从前。”
正常。从前。
两个词在油烟里发颤。
从前是什么?
从前是周末一起买菜,他洗她切,她炒他盛;从前是晚上九点就睡,睡前接个吻,吻完各自刷手机;从前是她还没学会用“开会”两个字把整晚盖住。
从前回不去,可她还是把从前端上桌,端得像祭品。
晚饭很安静。
虾剥好了堆在他碗边,汤盛得很满,排骨炖得脱骨。
许茹吃得少,主要看他吃。
每看他夹一筷子,她就松一点,又紧一点——松的是“他还肯吃我做的”,紧的是“他随时可能问”。
王恺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瓷盘轻轻一碰,声响清脆。
“茹,你包里……有……卡。”
空气薄了一层。
许茹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的汤汁滴回碗里。“什么卡?”
“我拿充电器的时候,夹层开了。”他看着她,没有发火,眼神却亮,亮得像刀锋,“两张。一张御景,我认得。一张……别的酒店。房号我没记全,但我看见了。”
许茹的泪又来了,来得及时,也来得真。
真里混着演,演里混着真,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比例。
“工作。”她说,声音抖,“项目上的……对接。赵局的、企业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是工作。”
“我想的哪样?”王恺问,声线低。
她答不上来。答了就破。破了就散。散了,房贷、父母、那点见不得人的硬,全要曝光。
油烟机还在转,转出细细的噪音。
排骨汤的香忽然变得刺鼻,像讽刺。
许茹想站起来收拾桌子,膝盖却软,软得她只好坐着,坐在“工作”两个字搭成的桥上——桥很窄,下面是深渊。
王恺盯着她很久。
最终他把筷子拿起,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得很慢,慢得像在嚼一块铁。
“行。工作。”他声音发干,“那你……收好。别让我再看见。看见一次,我还能当没看见;看见两次……”
他没说两次会怎样。
“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