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废物。”他打断,第一次把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用得轻,却重,“废物会装瞎。装瞎才能继续跟你吃饭。吃饭总比散了强——至少我还硬得起来。”
最后半句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实话。许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她把卡收回夹层,拉上拉链,拉链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刺耳。
王恺继续洗碗,背影僵硬。泡沫在他指间碎掉,碎得很快。许茹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隔着一层油烟与一层更厚的沉默。
“我们……”她轻声,“还回得去吗?”
王恺的手停在碗沿。“从前那样,”他轻声说,“已经回不去了。只能……往前看。”
往前看。
比回不去更残酷。回不去是哀悼,往前看是徒刑。
许茹收紧手臂,从后面抱住他,抱到自己肩膀抖。
他没有甩开,也没有回抱,只是让她抱着,像允许一种有期限的赦免。
围裙带子勒着她的腰,勒得她想起另一双手——赵德海的手,按在后腰,按在裙链,按在她还没学会拒绝的位置。
“你硬了。”她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王恺身体一僵。洗碗的手停住。水还在流,流过碗沿,流进池底,发出细细的声响。
“……别说。”
“我感觉到了。”她把脸贴在他背上,闭眼,“你一提到卡,就……”
“那是气的。”他打断,太快,“气也会……也会那样。别解读。”
“我不解读。”她说,“我只是……知道。”
知道。比质问更危险。知道意味着她看见了他滑坡的裂缝:裂缝里不是单纯的怒,还有硬,还有装瞎带来的、他自己都恶心的兴奋。
王恺把水龙头关掉。厨房忽然静得可怕。
“你知道也没用。”他背对着她,“知道了,你还是会去。去了,还是会说工作。说完,我还是会等。等完……”他顿了顿,“等完我还是会硬。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正常。”
许茹的眼泪又掉下来,掉在他背上,洇开一小块深色。“对不起。”
“别对不起。”他声音发干,“对不起解决不了房贷,也解决不了我这根废物。去拿毛巾,擦擦脸。菜凉了还能热,人……”
人怎样,他没说。
她去拿毛巾,擦脸。镜子里的自己眼肿,像刚从一场没有胜负的谈判里退下来。谈判桌上,两张卡赢了,正常输了。
玄关的包里,两张卡贴在一起,像两枚未爆的雷。雷的引线,是她今晚说出口的“工作”,也是他选择“算了”与“留着”的沉默。
沉默里,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半夜,许茹起来喝水,看见王恺坐在沙发上,电视黑着,只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未知号码,或者只是他在反复看时间。
她没走过去。
走过去就要说话,说话就要选择撕或继续封。
她选择回卧室,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是干的。
心是湿的。
湿的心里,两张卡的棱角一遍遍刮过:御景,陈总的酒店,以及那个越来越像通行证的词——工作。
工作。
她在黑暗里把这两个字嚼碎,嚼到舌头发苦。
苦完,她听见客厅传来极轻的一声——像王恺在沙发上调整姿势,又像他在压什么。
压什么,她不敢想。
想了,就会想到他裤裆里的硬,想到那句“至少我还硬得起来”,想到废物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竟带着一种近乎诚实的解脱。
解脱很脏。
脏得像他们的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