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卡写着名字:许茹,王恺。
王恺旁边是赵德海,再往边上是几个条线的人。
陈总在邻桌,举杯的姿势始终能看到这边。
主桌方向,周振宇落座,马秘书站在他身后半步,像影子。
许茹坐下时,裙摆妥帖地铺开。
王恺坐在她右边——旁边,真正的旁边。
比门外近,比床远,中间只隔一只酒杯。
他的膝盖在桌布底下轻轻碰了她一下,像确认:我在。
她回碰了一下,轻轻的,确认了双人的存在。
服务员开始上冷盘。
第一道热菜上来时,热气腾起,把半张桌子的脸都捂软了一层。
周振宇在主桌方向举杯,对全场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温文,温文得像家常:
“坐吧,别拘束。”
别拘束。三个字平常得像一句客套。王恺却听出一点别的意思:拘束的人,往往最清楚自己为什么拘束。
“小许,”赵德海侧过身,声音刚好够两个人听清,“周主任看见你了。你爱人坐这儿也好——让人知道你家里人支持你的工作,稳。”
稳。又是稳。
“赵局,”许茹笑,笑得体面,“我们听您的。”
“听就对了。”赵德海给王恺倒了半杯酒,琥珀色在灯下一晃,“王兄,以后多走动。小许的工作,离不开家里支持。”
“应该的。”王恺又说了一遍,声线有一点哑。
他端起那半杯酒。
酒杯在灯下晃着,他看见自己的倒影碎在酒里,碎成丈夫、家属、支持型、坐在旁边的人——所有身份叠在一起,叠在今晚的暖色边上。
他喝了一口。
酒不烈,烧喉。
烧完,那份硬还在,藏在桌布底下,藏不住他自己的知觉。
第一道菜是螃蟹煲,赵德海夹了一块蟹黄放进许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关心晚辈:“多吃。应酬场上,吃比喝安全。”
“谢谢赵局。”
王恺看着那块蟹黄,看着赵德海的手——手厚,指节有力,扳指反光。
他想起许茹身体里进过的东西,想起昨晚自己问的那句“给谁看”。
答案就在这张桌上,在邻桌,在主桌,在他自己硬着的身体里。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没尝出味。
“恺,”许茹低声,“你脸红了。”
“酒。”他说。
“你才喝一口。”
“那就是热。”他顿了顿,在桌布底下把她的手握紧,“别问了。”
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