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茹想说对不起。
可她不确定这三个字说出来,是让他好受一点,还是更难受。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向卧室。
经过沙发时,她看见他解开的领口里,锁骨上方那道浅凹的弧线——瘦了。
最近瘦了。
她伸手想碰一下他的肩膀,手指在离他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又收了回去。
卧室的门关上了。不是摔,是很轻地合上——轻到像在说:我还能控制。
王恺独自坐在沙发上,衬衫解开了,没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刚才在酒桌上,这双手端过杯子,剥过虾,在桌下什么也没做。
什么都没做。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躺下来。
沙发有点短,腿搭在扶手上,脚踝露在外面。
他盯着客厅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想起一件事——上次他们冷战,他睡的也是这个沙发;那次是因为她在枕头上留了一根不属于她的长头发。
那根头发被他夹在书里,书还压在枕头底下,他一直没有翻开那一页。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可能是等她出来,可能是等自己睡着,也可能是等天亮之后,一切像昨晚一样被日常勉强缝合——拉链勉强拉上了,中间那几颗齿却已经咬不住。
他闭上眼睛。
卧室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响——不是哭声,像是有人坐到了床沿上,床垫弹簧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那些还响着的动静,全关在黑暗里。
第二天早晨,王恺醒得比许茹晚。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衬衫皱得不像样。他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皮浮着,眼底有一点血丝——不是喝出来的,是睡出来的。
厨房里有动静。
许茹在煮粥,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领口松松垮垮。
她背对着他,正在切什么,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匀称得像数拍子。
他没有走进厨房。
他在卫生间里关上门,开了水龙头,让冷水冲了一会儿手腕。
昨晚那股没释放掉的热气,一大早就从身体不知名的角落里翻上来——不是欲望,更像一种被羞辱之后残留的东西。
他想起宴会厅里赵德海搭在他椅背上的手,想起那根拇指按在他肩胛骨外侧时他全身僵住却没有推开,想起许茹在桌上笑着说“我爱人”时眼睛亮的那一下。
那一下不是亮给他看的。
她看向的是赵德海坐的方向。
他的鸡巴在西装裤里半硬了起来。
他低着头,盯着洗手台边缘的一小片水渍,没有去碰它,让它在裤子里自己消退。水龙头还开着,他听着水声,等那股热自己降下去。
几分钟后,他走出卫生间,坐下喝粥。粥是小米的,煮得很稠,放了枸杞,有一点点甜。许茹坐在他对面,也在喝。
两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餐桌中间那一小碟酱菜上。
酱油的颜色在黑陶碟子里泛着油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