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遍。那你应该谢谢那个让你改七遍的人。”他说,“让你改七遍的人,才是真正教了你东西的人。”
许茹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吃完最后一道菜之后,马秘书进来把碟子收了,换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西瓜和蜜瓜,摆成一个整齐的扇形。
周振宇没有动水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许茹,目光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因为放松了,是因为他已经拿到了他想拿到的信息。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核实过的结论,“聪明人才走得远,爬得高。”
他停顿了一下。
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浅影,他的眼睛在影子里显得更暗了一些。
然后他说出了今晚最重要的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没有加重,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那边,急了一点。这次,你也有点着急了。”他的目光在她的领口停了一下。
许茹的手指在桌面上没有动。
她的脸没有转向周振宇,目光落在果盘里那两片西瓜整齐的边缘上。
她听懂了这句话。
她等到了这句话,但等来的不是她今晚最想听的那句。
从赵德海嘴里听到和从周振宇嘴里听到,重量完全不同。
赵德海说“下次你连老公一起请”——那是一个欲望的延伸。
周振宇说“赵那边,急了一点”——那是一个位置的宣告。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什么。”周振宇说。
他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把籽吐在碟子里,动作随意得很,“我跟小赵也认识好多年了。他做事有他的风格,我有我的风格。两种风格没有好坏之分——但走哪条路,你得自己选。”
他放下西瓜皮,在纸巾上擦了擦手指:“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你选。是让你知道,除了他那条路,还有别的路。条条大路通罗马。”
许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周主任,今天的菜很好吃。谢谢您请我吃饭。”
周振宇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有一种接近赞许的东西——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聪明的话,是因为她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回应方式。
“下次有空再来。”他说。他没有说“下次我再叫你”,也没有说时间。他让“下次”自己浮在了空气之中。
她站起来,拿起包,微微欠了一下身。
马秘书已经站在玻璃门边了,替她拉开门。
她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那盏纸灯还在墙上的同一个位置,暖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地上,把石板上的缝隙照得清楚。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纸灯在巷子深处亮着,像一个固定在原地的坐标。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发动之后她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
周振宇说“赵那边,急了一点。这次,你也有点着急了。”——这句话在她耳朵里反复了好几次,像一只小齿轮,在她脑子里慢慢地转,换了一个咬合的方向。
赵急。
周不急。
而她在两个轮子中间,既没有被碾碎,也没有完全走出来。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王恺的微信:“家里钥匙带了吗?我先睡了。”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