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犹如春雷炸裂般的怒吼,在沉闷压抑的偏房内轰然回荡。
狄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属于大炎王朝正五品步军司都指挥使的凛冽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饱经沙场历练、浸染过无数死人鲜血的威压,瞬间如同一座实质般的大山,狠狠压在在场每一位妇人的脊背上。
“这个狄家,老子才是一家之主!还由不得你们这些深宅妇人在这里指着老子的鼻子说三道四!”
这一声咆哮,彻底撕裂了刚才那种单方面声讨的局面。
在这个男尊女卑、夫为妻纲的森严世道里,无论狄明在外面做出了何等荒唐荒谬的丑事,只要他关起门来摆出一家之主的铁血手腕,这些身处封建枷锁中的女人们便没有任何与之抗衡的资本。
她们的娘家势力大多平庸,甚至还要仰仗狄明在朝堂上的荫庇,一旦被休弃,等待她们的将是比死亡还要惨淡的下场。
刚才还群情激愤、言辞如刀的妻妾们,在接触到狄明那择人而噬的目光后,满腔的怒火瞬间被刻入骨髓的等级恐惧所浇灭。
正妻李宛蓉率先屈下了双膝,华丽的裙摆在冰冷的青石砖上铺展开来。
紧接着,王惜雪、张玉娇、周月娘……所有的女眷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诚惶诚恐地跪了一地。
她们低垂着头颅,额头几乎贴在手背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便触怒了这头发狂的雄狮。
狄明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今日这场风波皆是自己下半身惹出的祸端,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威严被如此践踏。
他那双犹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睛,越过跪在最前方的李宛蓉,死死盯住了缩在角落里的陈素云。
刚才,正是这个平日里最不受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陈素云,骂得最脏、最毒,甚至大放厥词要去找野男人来操烂自己的身子,给他狄明戴上一顶天下最大的绿帽子。
狄明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狠狠剜了陈素云一眼。
那一记眼神,犹如一柄淬了冰水的利刃,直直捅进了陈素云的心窝。
陈素云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刚才那股因为委屈和愤怒而飙升的热血,在触及狄明眼神的刹那,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深沉恐惧。
她吓得连气都忘了喘。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铁手死死捏住,停止了跳动。
大炎律法中关于女子不贞、忤逆夫君的种种酷刑,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过——沉塘、浸猪笼、骑木驴……每一种都能让她死无全尸。
她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她竟然扬言要当着夫君的面去承欢其他男人的胯下?
还要让野男人的浓精内射进自己的子宫?
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千万条毒蛇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游走,陈素云单薄的身躯像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发抖。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里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她紧紧咬住惨白的嘴唇,生怕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会引来狄明腰间那柄防身短刀的无情斩劈。
她此刻害怕到了极点,甚至连求饶的话语都卡在干涸的喉咙里,几近休克地瘫软在地上,只剩下一滩烂泥般的瑟缩。
看着跪伏在脚下、瑟瑟发抖的妻妾们,狄明并没有感到丝毫属于胜利者的快意。
那条紧紧勒在肉棒根部用梅花鹿软皮和鲛绡缝制的贞操带,依然在隐秘的角落里无声地嘲笑着他刚才虚张声势的威风。
他重重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含烦躁与憋屈的冷哼,一把抓起床榻上的外袍草草披上,大跨步地越过跪满一地的女人们,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座让他感到窒息的府邸。
跨出都指挥使府邸那高大的朱漆大门,仲夏夜的凉风迎面扑来。
更夫敲击竹梆的“笃、笃”声在空旷的长街上悠远回荡,月光将道路两旁的柳树影子拉得极其细长。
没有了偏房里那种令人窒息的脂粉香气,也没有了那一声声剜心割肉的辱骂,狄明原本快如疾风的步伐,在这清冷的夜色中,竟不知不觉地越走越慢。
他宽阔的肩膀微微佝偻着,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刚才在偏房内发生的种种画面。
理智在夜风的吹拂下渐渐回归,狄明那颗被怒火烧红的心,开始细细咀嚼那些刀剑般的话语。
他剥开那些尖酸、刻薄、甚至粗鄙的词汇外壳,试图去直视那些女人们说话时的眼睛。
李宛蓉那张端庄面庞上横流的泪水,王惜雪紧握的双拳和颤抖的嘴唇,张玉娇那如同整个世界崩塌般的绝望哭喊,甚至连陈素云那歇斯底里、几乎失去理智的疯狂咒骂……
狄明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长街中央,任由月光洒在他那张写满疲惫与沧桑的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