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将他原本滚烫的血液冻结成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不夜城的动作竟然会快到这种地步!
他明明在昨晚才刚刚签下那份该死的文书,他明明把一切都计划得如此周密,可对方却像是有未卜先知的妖术一般,早早地、犹如幽灵般堵死了他唯一的生路!
不等狄明有任何动作,更不等他发出那声震怒的咆哮。
站在那辆豪华马车前、一名面容冷峻如铁的黑衣侍从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步伐轻盈得听不到半点声响,犹如一只在暗夜中滑行的灵猫。
侍从走到距离狄明仅仅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双手极其恭敬、却又透着一股居高临下般傲慢的姿态,递上了两个用上等洒金红纸糊成的信封。
“请狄都指挥使阅览后再做决定。这是我家主子,给您最后的善意。”
侍从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却在这死寂的清晨小巷里,回荡得犹如催命的丧钟。
狄明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刺目的红信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那条紧紧揽在陈素云腰间的手臂,缓缓地、如同生了锈的机械一般,伸出那只颤抖的右手,接过了那两份决定命运的判决书。
失去了狄明的搀扶,陈素云那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她极其狼狈地向后退了半步,勉强扶住门框才没有跌倒在地。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慌了。
她那双充满惊恐与茫然的眼睛,在老周被按倒的惨状、那辆华贵得令人窒息的不夜城马车、那些冷酷的黑衣侍从,以及夫君那张惨白如纸、布满绝望的脸庞之间,来回剧烈地游弋。
“老……老爷……”陈素云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危险正在向她逼近。
她想要伸手去拉狄明的衣角,却发现狄明此刻就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根本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
狄明死死盯着手中的信封。
这两个信封都没有用火漆封口,仿佛寄信人有着绝对的自信,根本不怕他看,甚至巴不得他立刻打开。
他颤抖着手指,撕开了第一个信封。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麻纸。
狄明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他昨晚在白虎暖阁内,亲手签下大名、按下朱红私印的那份“雇佣陈素云十五年”的文书!
不!不对!
狄明那双锐利的武将之眼,瞬间辨认出了端倪。
这张纸上的字迹虽然与他的一模一样,那印泥的颜色也分毫不差,但这纸张的质地、那墨迹渗入纤维的纹理,都极其生硬。
这是一份复印件!
大炎王朝的活字印刷术与雕版拓印技艺早已炉火纯青,那些手眼通天的地下势力,想要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将一份文书极其逼真地拓印出成百上千份,简直易如反掌!
“哼!”
狄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他那颗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在看到这份复印件时,竟然诡异地落回了肚子里。
“雕虫小技!拿一张拓印的假货就想来威胁当朝五品武将?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极其粗暴地将那张复印件揉成一团,随手塞回信封,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
在他看来,只要原件不现世,这种复印件在公堂之上根本做不得数,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告不夜城伪造文书、构陷朝廷命官。
甚至原件现实也无甚要紧,不夜城终究只是个娱乐场所,他们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强迫一个朝廷命官献出自己的妻妾,哪怕背后有皇帝撑腰,也绝无可能威胁到自己,自己可是堂堂京营五品布军营都指挥使,掌管京营练兵布防的一应事宜,即便是文官集团中也有一席之地,岂会轻易受到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