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
那种凉意他太熟悉了——在妖界的时候,被赤九霄盯着的那段日子,他天天都有这种感觉。
是被人盯上的、带着敌意的注视。
他脚步不停,不动声色地拐过一个街角,然后猛地回过头去。
那人没有躲。
他就站在街对面,一身雪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镶着银色冰晶纹的玉带,长身玉立,面容俊朗。
他站在人群里,周围的难民和行人自动绕着他走——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威压,而是他那张脸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矜傲,让人本能地不敢靠近。
雪刀门圣子。岳长渊。
林越和岳长渊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岳长渊的眼神说不上凶狠,但绝对算不上友好——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压得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敌意。
他看了林越几息,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然后转身走了。
雪白色的长袍在人群中一闪,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叹了口气。
他和岳长渊之间的梁子,结得不算浅。
在灵山的时候,他易容成慕清霜的样子,把岳长渊从寒清阁赶了出去,顺带让他那壶掺了药的茶全白费了。
那件事岳长渊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真相——但没关系,光是“洛寒卿身边多了个男弟子”这一件事,就够岳长渊恨他入骨了。
他回到住处,把门关好,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好累啊。”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魔族在城外虎视眈眈,师祖让我小心被魔主盯上,结果还没出城呢,先被自己人盯上了。雪刀门的圣子,天穹宗圣女的未婚夫——他要是想在战场上给我使绊子,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城墙上,守城的修士正在交接岗哨,火把的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得提防魔族,还得提防人族。”林越靠在窗框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里贴着一封信,信纸已经被体温焐得有些软了。
信上的字迹娟秀,是白吟霜的字,下面是凤清音那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她们在妖界等着他。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封信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一道护身符。
“等着吧。”林越看着窗外,声音很轻,“等我找到那个什么破东西,把魔族赶回去,我就去找你们。”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沉。
城外的旷野上,隐约能听到一阵极远的、像是兽群迁徙般的低沉轰鸣——那是魔物的动静,隔着一道城墙,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林越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向床铺。
明天,又是要出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