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面试时中年面试官那句“你对人的理解确实很深”——原来自己在这个陌生的领域也能得到认可。
原来她可以不是那个总是差一点的求职者。
原来她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训练的间隙,沈老师偶尔会和学员有身体接触。
纠正动作时手指在锁骨上轻轻一点,在髋骨上轻轻一拍,在肩胛骨之间轻轻一抹。
每次都极短,极轻,极准确,每次落下都在纠正一个真正需要纠正的位置,每次离开都在被触碰者意识到之前。
但在那个触碰的瞬间,手指总会比必要的停留时间多出那么零点几秒——刚好足够让被触碰者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刚好足够让旁观者看清那个动作的温柔。
马尾女孩做下犬式时,沈老师在她身后蹲下来,双手扶住她的髋骨两侧,轻轻向后拉。
“臀部再向后坐一点。感受大腿后侧的拉伸。”
她的拇指刚好卡在马尾女孩的腰窝处,其余四指贴着她的髋骨前侧。
马尾女孩的身体在那双手的引导下轻轻向后移动,瑜伽裤在臀部的位置被拉伸得更紧,臀缝的轮廓透过湿透的面料隐约可见。
沈老师保持那个姿势五秒,十秒,然后松开。
“记住这个位置。”
马尾女孩直起身时,面颊是红的。不是运动后的潮红——是另一种红,更深,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
谢婉仪在一旁看着。
她当然知道这种触碰不是必要的——口头纠正同样有效,示范动作同样清晰。
可她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只是好奇:为什么自己没有觉得被冒犯?
课程结束时,八个人都已被汗水浸透。
浅灰色的瑜伽服变成了深灰色,紧紧贴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被水打湿的宣纸,将身体的每一道曲线都毫无保留地拓印下来。
乳房的形状,乳尖的轮廓,小腹的起伏,大腿内侧的弧度,臀缝的走向——所有在干燥时被面料遮掩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可见。
她们站成一排,面对着镜子。
沈老师从她们身后走过,一个一个端详,像在检阅一件件刚出窑的瓷器。
“今天的训练效果很好。你们看镜子里的自己——这不仅是美丽,这是力量,是控制力,是对自己身体从内到外的掌控。六周之后,你们会感谢今天流下的每一滴汗。”
谢婉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湿透的瑜伽服贴在身上,面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比平时更亮。
她不得不承认——镜子里那个女人确实很美。
那种美不来自她的学历或才华,只来自她此刻的身体本身。
从肩颈到腰肢到臀腿,每一道曲线都在湿透的面料下散发着温热的、生机勃勃的光泽。
她在那一刻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过去二十五年来,她的身体从未被如此直接地赞美过——父母赞美的是她的成绩,老师赞美的是她的论文,导师赞美的是她的研究能力。
从来没有人像沈老师那样,用目光和触碰告诉她:你的身体本身就已经足够珍贵。
这种认可是如此直接,如此纯粹,如此不需要任何前提条件,以至于她在感受到它的第一秒就产生了依赖——像一只在沙漠里行走了太久的骆驼,忽然闻到了水的气息。
当然,她模模糊糊地知道这份工作可能通向何处。
娱乐公司不会平白无故花六周时间培训她们的仪态。
形体课不会是培训的全部。
那扇笼子上的丝绸正在一层一层被揭开,丝绸之下的黑暗已隐约可见。
但她选择置之不顾。
母亲的电话每隔几天就会打来。
“工作怎么样了?”“签了吗?”“什么公司?”每一个问题都裹着二十年来的殷切期待——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夸耀的女儿,那个被所有亲戚视作榜样的女儿,那个考上了名校、读了研、写得一手好字的女儿,怎么能找不到体面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