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她正弯腰将最后一个纸箱封好,黑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关于……今后的事情。”我斟酌着词句,试图组织出一段听起来不那么愚蠢的话。这比写一篇关于“高中生活回顾”的检讨要难上一万倍。
“今后的事?你是指标升大学的事情吗?我想以你的成绩,进入志愿的大学应该不成问题。虽然你的数学成绩简直是人类文明的耻辱。”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不,不是那个……虽然我的数学确实很抱歉……”我移开视线,盯着墙角堆叠的纸箱,“我说的是……更长远一点的,更加……本质性的问题。”
“本质性的问题?”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
“比企谷君,你的语言系统是出现乱码了吗?如果你想讨论人生的哲学意义,我建议你去找材木座君,你们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
“我才不要和那个中二病讨论任何事情!”我立刻反驳道,“我想说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雪之下重复了一遍,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侍奉部的委托关系,从今天起正式结束。如果你想表达感谢的话,虽然很多余,但我姑且可以接受。”
“不对!”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大。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不是想说那个。我是说,这种……你知道的,侍奉部结束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人际关系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强行维持没有意义的联系,只会徒增双方的烦恼。”她的话语依旧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篇论文。
“是啊……理所当然。”我低声重复着,心中涌起一阵自嘲。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说出“以后也要做朋友”之类的漂亮话吗?
那可不是雪之下雪乃。
她永远是正确而又清醒的。
“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进行一场豪赌。
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地跳动,手心渗出了汗水。
输了的话,大概会迎来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以后连同学会都没脸参加了。
但是……如果现在不说,那么我和她之间,就真的只剩下那些被封存在纸箱里的回忆了。
“……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可以将这种即将终结的关系,转换成一种新的,更加……稳固的形式?”
“……比企谷君,请说人话。”
“啧。”我咂了下嘴,干脆豁出去了。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觉得和你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会非常麻烦,未来的人生也注定会充满各种各样的争论和相互讽刺,而且你的性格冷淡又毒舌,一点也不坦率,还喜欢养一些奇怪的猫……但是!”
我停顿了一下,迎向她那双带着一丝惊愕的眼睛。
“……但是,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麻烦。所以……如果你不介意,和一个眼神腐烂,性格扭曲,对未来毫无规划,只想当家庭主夫的男人,一起去面对今后那些数不清的麻烦的话……”
我说不下去了。脸颊发烫,语言系统彻底崩溃。这算什么告白?简直像是在列举对方的缺点顺便推销自己这个残次品。
雪之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夕阳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看不清她的表情。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我已经在脑内模拟了一百种被她用各种毒舌拒绝后,我该如何狼狈逃离现场的方案。
“……比企gǔ君。”
就在我准备启动第一套逃跑方案时,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
“你……是在向我提出某种契约申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