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象到那个会议的场景。
所谓的“商量”,不过是披着民主外衣的命令。
对于雪乃这样重视规则和责任的人来说,她无法拒绝。
“他叫什么?”我问道,我的声音听起来比我想象的要沙哑。
“……拉希德。”她停顿了一下,“学校方面说,他们会说日语,让我们……尽量用日语交流。”
“我看出来了。”我简短地回答。
厨房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水槽里还没来得及洗的菜叶,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我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轮廓,看着她因为苦恼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很少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让我心中的不快和抗拒,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这是学校的工作。”我听见自己说,“没办法。”
听到我的话,雪乃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她抬起头,终于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的,混合着坚强和脆弱的东西。
“……但是,把他带到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知道。”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远处公寓楼的窗户亮起点点灯光。
“我只是在想,晚饭可能要多加一个人的份量了。”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体贴的回答了。
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件事而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
这是她的工作,而我的工作,就是处理好这一切“工作”带来的后续问题。
雪乃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走出厨房。
那个叫拉希德的男孩正站在客厅中央,像参观博物馆一样打量着我们的家。
他用手指划过电视机的屏幕,又拿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闻了闻。
当他看到我们出来时,他又露出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老师,你们在商量什么悄悄话吗?”他问道,语气熟络得让人起疑。
“我们在商量你的住处。”雪乃的语气恢复了冰冷和公式化,她是雪之下老师,而不是家里的雪乃。
“这几天,你暂时住在那边的书房里。比企谷君,麻烦你带他过去。”
她的指令清晰而明确。我没有看她,只是对着那个男孩点了点头,然后朝我的书房走去。
男孩跟在我身后,脚步声很轻。
我打开书房的门。
这是我的圣域。
一整面墙的书柜,一张宽大的书桌,还有一把我用了很久的电脑椅。
空气中飘着旧书和木头的味道。
这里是我一个人的思考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