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雪之下雪乃的本性,她从不半途而废,永远追求最“正确”、最完美的结果。
“这太冒险了,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我试图劝说她。
“风险在可控范围内。只要我们动作快一点,就不会有问题。”她看着我,眼神里透露出的信息很明确:不要再用你那套消极的风险评估理论来当借口了。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我妥协了。
我们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向垭口冲刺。
当我们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在垭口上时,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景色是壮丽的。
群山在我们脚下延绵,云海在山谷间翻腾。
但我们没有时间欣赏,因为就在那一刻,第一滴冰冷的雨点砸在了我的脸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倾盆大雨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下来,打在身上甚至有些微的痛感。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昏暗的天空,几秒钟后,震耳欲聋的雷声在我们头顶炸开,整个山体都在回响。
“快走!”我冲着雪乃大喊一声,拉着她的手就开始往回跑。
雨势大得超乎想象,我们的视线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五米。
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中,只能勉强看清脚下被雨水冲刷的山路和路边作为标记的红色飘带。
我们冒着瓢泼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赶。
冰冷的雨水迅速渗透了我们的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每跑一步都感到身体的热量在被迅速抽走。
当我们狼狈不堪地回到下午野餐的那条小溪边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停下了脚步。
那条原本潺潺流淌、清澈见底的小溪,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浑浊而湍急的激流。
黄色的泥水夹杂着树枝和石块翻滚着向下游冲去,水面宽度涨了至少一倍,根本无法通行。
我停下脚步,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和脸颊不断流下。我转头看着同样浑身湿透、嘴唇有些发白的雪乃,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涌了上来。
“看吧,雪之下。”我的声音比雨水还要冷,“我告诉过你了。我早就说了天气不对劲,应该早点返回。但你非要去那个该死的垭口。现在好了,你做了你想做的事,你看到了你想看的风景。但我们被困住了,回不去了。现在我们要回到之前瞥见的那个避难所去过夜,这都是拜你所赐。”
我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说完这句话,我便转过身,不再看她,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避难所的方向走去。
我听到了她鞋子踩在泥泞路面上发出的“吧唧”声,我知道她跟在了我的身后。
但我没有转身,也没有放慢脚步。
我对她有点生气。
不,不仅仅是生气。
我的内心深处,正因为她所造成的这个困境,而产生了一丝病态的、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这是她为自己的“正确”所付出的代价。
而我,将是这场代价的见证者。
通往避难所的路比来时更加难走。
泥土被雨水泡软,变成了一片烂泥,每走一步鞋子都会深陷进去。
我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我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雪乃的脚步声,那声音比之前显得更加沉重和踉跄。
我甚至能听到她偶尔因为脚下打滑而发出的、被压抑着的短促吸气声。
但我没有停下来等她,也没有伸手扶她。
我就这样走着,让她独自承受着这一切。
这是她应得的。
终于,在昏暗的雨幕中,那个木质避难所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我加快了脚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