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五分。
赵琳端着杯子走向茶水间,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哒咔哒地响。声音越来越远,拐过走廊的拐角,消失了。
陈默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发软,但手很稳。他把准备好的三份报告夹在腋下,深吸一口气,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走廊很长,十八楼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灯光打在地面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哒哒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他停下来。
门是关着的。厚重的实木门,深胡桃木色,黄铜门把手擦得锃亮。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灯光,里面有人。
他抬起手,曲起食指,敲了三下。力度适中,节奏平稳,不多不少。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宋泽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进来。
陈默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暗。
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被半拉的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斜斜地打在红木办公桌和深色的皮质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味道:宋泽惯用的那款爱马仕大地古龙水的木质香调,皮革座椅的味道,还有咖啡的余香。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冷的鸢尾琥珀调香水味。
陈默的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股味道他太熟悉了。
一个月前在走廊上跟郑雅琪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闻到过。
昨天在工位上打开那个牛皮纸袋的时候,他也闻到过,纸张上沾了一丁点,淡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但他闻到了。
现在这股味道在宋泽的办公室里。不是残留在某个物体上的一点点,而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香味。
她在这里。
就在刚才,也许就在此刻。
陈默的目光在零点三秒内扫过整个办公室。会客区的沙发上没有人,茶几上放着一只用过的咖啡杯和一只空的高脚杯。
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宋泽正靠坐着,双脚平放在地毯上,姿态放松。
他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前臂和腕上的百达翡丽。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半阖着,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
宋泽的办公桌下面什么也看不到。桌面板材是实木的,不透明,从陈默站的位置和角度,只能看到前挡板下沿的一小截地毯。
办公室里只有宋泽一个人。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小陈?宋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嗓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子,带着点鼻音,什么事?
宋董,打扰了。
新市场推广方案的最终版本出来了,里面有几个关键数据需要您当面拍板,涉及到三个城市的渠道预算分配,情况比较复杂,需要当面跟您说。
陈默把三份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平稳,语速适中,跟平时汇报工作没有任何区别。
宋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三份报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倒是掐着时间来的。他说。
这句话让陈默的心脏猛地揪紧了。掐着时间来的?宋泽是什么意思?他发现了?他在暗示什么?
但宋泽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伸手拿起红色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了两行,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