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园林回来那晚,顾秉文做了面,加了糖心荷包蛋。顾念咬了一口荷包蛋,流心的蛋黄沾到嘴唇:“比姑苏的好吃。”
顾秉文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念嘴唇上那一点流心蛋黄上,喉结动了动,只是把纸巾盒往顾念那边推了推。
他吃完饭后一直站在阳台,顾念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她似乎在等他回来。
“你明天还有一天可以陪我。”她的声音很淡从客厅传来。
他正蹲在阳台门边整理喷壶的管子,听见顾念这句话走进客厅,月光从纱门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看见墙上的挂历上今明两天被红笔画上圈,写着:“陪她”。
他在沙发旁边停下,低头看她:“想去哪?”她抱着膝盖:“你来定,你想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顾秉文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明天去银杏林。”
顾念看着那只手,十几年的记忆涌上来,发烧他蹲在床边用手背贴她额头,他出差回来默默收着她的奖状,高一他说“顺路”接她,半边肩膀淋透了,她没看他,但回家给他煮了姜茶。
她把手放进去,他握住她,往书房走。
书房台灯亮着,桌上摊着文件。
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让她坐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相机:“你妈留下的。明天带它出去,拍第一张就拍你。”
第二天银杏林,顾秉文在一棵银杏树下站定,举起相机调试参数。
“站这里,脸朝左边侧一点。”他透过取景器看了很久,才按下快门。
低头翻看画面,然后把屏幕转向她,照片里她侧身站在银杏树前,长裙被风轻轻吹起。
“挺好的。”
顾秉文顿了一下,“前面那条小路通到小溪边,石子路滑,你走我这边。”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顾念把手放了上去。
走到溪边时,顾秉文松开手让顾念蹲下去拨水,自己退后两步,举起相机。
透过取景框看着女儿,少女的白裙在膝盖处被风吹起,手指划过水面,波光映在顾念漂亮的侧脸上。
顾秉文按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看着顾念。
“小时候带你出门,你也喜欢蹲在水边拨水。那时你蹲不稳,我得在后面抓着你的衣服,怕你一头栽进去。”
顾念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公园湖边脚一滑差点栽进去,被他一把捞起来。
他把她拎到岸上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说:以后蹲水边,要等爸爸在旁边。
顾秉文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顾念也坐下来把裙摆拢了拢。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溪水声潺潺。
过了一会,顾念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爸爸,我们在这里也拍张合照吧。”
“好。”溪水在旁边哗哗流过,顾秉文把三脚架搬到空地上,调好角度,然后走回来站在顾念旁边,他看起来还是不太自然。
“爸爸你靠着我。”顾念故意和他靠近一些。
顾秉文侧过头看她,她站在他左边,逆着晨光,他往她那边倾了倾,肩膀轻轻挨上顾念的肩膀,动作很轻。
然后他侧头看顾念,嘴角弯起来:“……这样行不行?”
顾念抓起他的手让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她抬起眼,能看见顾秉文抿着唇,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顾念露出一个笑容来:“这样靠得够近。要笑着。”少女把头发贴着他的脖颈处,顾念能感觉到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低低:“好。”
快门声响起,连闪几下。顾秉文走回三脚架前翻看屏幕。屏幕上,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顾念笑得很自然,他嘴角弯着,有一点不太习惯。
“很好看嘛,我喜欢。”顾念走过来和顾秉文一起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