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无关痛痒的猜忌与误解,比起葬魂谷下那数十万生灵无声的凝视,轻若尘埃。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表面热闹内里疏离的气氛中进行。
林世子居主位,举止从容,言谈得体,对每一位有功之士都给予了恰当的赞誉和封赏。
轮到辰安时,林业举杯,言辞简洁却郑重:“林某敬你。”
一语带过,未多渲染,却也未让辰安难堪。
辰安举杯回敬,一饮而尽,并未多言。
一场宴席,宾主看似尽欢,实则心思各异。
直到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
“辰世子,世子爷请您书房一叙。”一名亲卫来到辰安面前,恭敬传话。
辰安点头,对杨万里二人示意在此等候,便随那亲卫穿廊过院,来到了那间弥漫着墨香与松木气息的书房。
踏入房门,林业正背对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南疆堪舆图。
烛光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暖色,却驱不散那周身自然散发的、久居上位又历经血火的沉凝气质。
辰安停在门内三步处,没有出声。
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无形的气场在两人之间弥漫,并非敌意,却是一种顶尖人物初次正式对面时,自然而然的审视与衡量。
一个如深潭静水,潜流暗涌;一个似归鞘利刃,锋芒内敛。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几息,林业缓缓转身。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炉边,提起已然滚沸的紫砂壶,开始温盏、纳茶、注水。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战场杀伐迥异的专注与宁静。
茶香悄然弥漫,稍稍冲淡了室内的紧绷。
林业将一盏澄澈金黄的茶汤推到书案对面,这才抬眸,目光清亮如秋日寒潭:“辰兄,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称呼并不重要。”辰安在客位坐下,并未立刻去碰那杯茶。
“此番南溪谷之事,”辰安看着林业,“多谢。”
林业也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声音平淡:“其实,没有我,辰兄多半也能解决那金袍老怪。”
“没有林世子铁骑破阵,干扰大阵,我亦未必有机会。”辰安语气同样平静,“而且没有我,林世子也能处理好。”
两人话中都无太多谦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彼此心知的事实。
他们都有独自解决危局的能力与底牌,只是机缘巧合,两条本应平行的线,在南溪谷的血色中交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