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在湿透的布料下清晰可见,像一尊活动的雕塑。
姜紫淑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她等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打完一局,坐在球场边喝水休息的间隙,端着水果走过去。
『步庭啊,』她笑着在曹步庭旁边坐下,裙摆在大腿上铺开,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阿姨问你个事,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曹步庭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老实回答:『我爸前年出车祸走了,我妈一个人在工厂上班,供我读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微微垂下的眼帘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姜紫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裙子的布料,指节发白。
『啊……那挺不容易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曹步庭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我爸叫曹志远。』
三个字像三颗子弹,一颗一颗地打进姜紫淑的胸口。
曹志远。
曹志远。
曹志远。
这个名字她二十年来从未忘记过,甚至在梦里都会喊出来。
当年班里打篮球最帅的体育委员,全校女生都暗恋的男生,眉眼间全是少年意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颗小虎牙。
他们在操场后面的器材室里偷过吻,在放学后的教室里牵过手,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偷偷交换过第一封情书。
后来被家里发现了。
姜紫淑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嫌曹志远家境普通,硬生生把两人拆散了。
她被转到了另一所学校,后来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嫁给了赵建国。
曹志远则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她甚至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原来他后来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和她记忆中的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儿子——然后出了车祸,走了。
姜紫淑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一股混杂着遗憾、心疼、愧疚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让她有一瞬间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看着球场上曹步庭奔跑的背影。
那健硕的身板,那投篮的姿势,那微微后仰的弧度——和当年的曹志远如出一辙,像是时间在这个少年身上凝固了,把二十年前那个少年的影子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鼻子微微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曹步庭的肩膀。
那只肩膀宽厚而结实,掌心传来的触感滚烫而有力,是年轻身体特有的蓬勃热度。
『步庭,以后常来阿姨家玩。』她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比平时对赵晓纪说话还要柔软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这里当自己家,想打球随时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曹步庭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热情地对待,在家里,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很少有时间这样温声细语地和他说话。
这个阿姨的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温柔得过分,像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谢谢阿姨,那我以后可能经常来打扰了。』他礼貌地笑了笑。
姜紫淑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出的那颗小虎牙——
和曹志远,一模一样。
天色渐暗,曹步庭告辞离开。姜紫淑站在别墅的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一直站了很久,直到赵晓纪在身后喊她才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赵晓纪睡了之后,姜紫淑一个人坐在卧室的窗边,月光洒在她微微发红的脸上。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那里存着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是当年同学聚会上翻拍的。
照片里的曹志远穿着白色校服,抱着篮球,对着镜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