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依旧坐着卖糕的人。见到一个姑娘家走来,卖糕人立即起身拦住了她:“你是什么人?”
“大哥莫怪。我是来请人回府做事的。”她垂下眼,从帷帽中伸出手,递去两块碎银。“还请大哥行个方便。”
卖糕人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她袖口的纹样,竟当真给她让了道。
陆锦鹤越走越快,心中却更加不安。经此一事,文琅应当更加谨慎,但此人竟就这样放她进来?难道其中有诈?
她叩响了院子的木门。
宛娘听见叩门声,暗道不好,匆匆赶到门前低声道:“是您吗?”
“宛娘!是我。跟我走!”
“您走吧!我走不了了!表小姐,他们设了埋伏等着您呢。您快跑吧!”
陆锦鹤怔在原地。
“那你?”
宛娘哽咽道:“您说的对,董家上下那么多人,说到底也是先夫的孽债,我要替他还,我死不足惜!可小满无辜,只求我死后,您照顾好她!”
“让开!”陆锦鹤闭了闭眼。
宛娘吓了一跳,还是下意识退后几步。
陆锦鹤拔出长剑劈断木栓,一把推开了门,风雪卷进破落的小院子中。宛娘愣在原地,眼睛还红着。
陆锦鹤一把拖过她往外跑,并不留给她解释的时间。
宛娘更加纳闷,表小姐何时习了武,又有这么大的劲?
卖糕人听见巷子里传来的脚步声,立刻挥手示意周围同伴上前,将巷子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锦鹤拉着宛娘躲到一户人家檐下:“可还有别的出路?”
“倒是有,穿过王大娘家的里屋,可以从勤业坊西北方向绕出去。”
“带我去。”
巷口的人守了一阵,却不见人影出来。卖糕人气急:“给我进去追!”
“大哥,可是主子吩咐了,此乃民宅,不可闹出动静——”
“混账!人都要跑了!还管这么多做什么!”
一群人冲进巷子中挨家挨户地叫门,盘查。
趁着混乱之际,孟守翎亲自到宛娘家中,抱走了床榻上熟睡的小满。
王大娘见门外站着宛娘与一个陌生的姑娘,不等陆锦鹤开口,便将她们拉进了屋。
“什么也别说了,快走吧。”
陆锦鹤一惊,但来不及多问,拉着宛娘便从勤业坊另一个隐蔽出口逃出。
马车等在勤业坊外,陆锦鹤扶着宛娘上车,回头看了一眼喧闹起来的勤业坊,放下了车帘:“走!回东宫!”
“小满她——”
“殿下的人自会救她。您放心。”陆锦鹤看她一眼,又问道:“您既然知道这条路,为何不走?”
“表小姐,小满病着,哪能那么容易?文大人手眼通天,我母女二人又怎么逃得出洛阳?”
宛娘擦干泪水,想起文琅说过的话:“在你眼中,洛阳城或许很大,可在我眼里,洛阳很小,小到一对母女,无从遁形。你若是今早走出勤业坊,太阳落山前,我的人便能将你们捉回来。宛娘,你信么?”
陆锦鹤唏嘘,又认错道:“宛娘,当日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林管家当真是受人胁迫,他并非——”
“表小姐,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又何必计较这些?我只求小满能平安长大而已。”
“阿娘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活下去。”陆锦鹤双手发颤,想起阿娘说过的话。
“只求小满能平安长大而已。”
“活下去。”
这些话像寺中密集的钟声,在她耳畔一遍遍撞响。
宛娘担忧地看着她:“表小姐,您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