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正是天朗气清时候。
东宫一大早便开始了忙碌,杜建言招呼众人,脚不沾地般在东宫内奔走。
陆锦鹤也被小粼早早地拖起来梳妆。
吉时还未到,便听宫人在外间禀报,说太子殿下来了。
小粼为她插上最后一根发钗,让她起身看看。
一袭石榴红礼服,乃是东宫绣娘花了整个月绣成的,外罩薄金织锦霞帔,裙角以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又以银线在海棠中绣了一只仙鹤,她一动,便光华流转,海棠怒放,白鹤若飞。
圆髻左右各三支手工精巧的金钗,钗上镶饱满圆润的东珠,发髻正中压一枚金累丝瑞鸟冠梳,瑞鸟展翼,羽尾以流苏点缀。
小霜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小姐,您今天真是太美了!”
刘献瀛从外间走进,一抬眼便看见她正站在小粼与小霜中间,笑得很是开心。
他眼中不乏惊艳之色,尤其是她发髻中的冠梳,实在华美夺目,不枉他年初就差人打造。
“晏之哥哥,你来啦!”陆锦鹤笑盈盈地拉着刘献瀛坐下。“你看看,好看么?”
她转了个圈,红色的礼服几乎要晃花了他的眼,他下意识伸手,只触到一点外衫。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回味着那点触感。
“自然好看。”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一支金钗。钗头呈展翅的鹤形,鹤眼以小珍珠点缀,鹤顶红冠则以红色玛瑙镶嵌而成,细金流苏末端坠着细小珊瑚珠,贵重无比。
小粼和小霜也好奇地凑上来:“哇,真好看的钗子。”
“哥哥——”
“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可还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她高兴地把玩着,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幼年时那点乐趣又重新回到她手中。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冠梳:“可惜今日再是戴不下别的发钗了。”
“无妨,这支你且收着,平日里戴。”
小霜悄悄捏了捏小粼的衣角:“殿下对我们小姐真是太好了。”
小粼看了看刘献瀛,又看了看陆锦鹤,嘴角是掩不住的笑容,忙拉着小霜退下。
嘉庆殿内头一回这样热闹,除却宫中众人,不少洛阳达官贵族家的小姐少爷也都前来观礼。
陆锦鹤出现在殿中时,夫人们都围了上来:
“陆小姐还未定亲,可有心仪的公子?”
“董将军在外戍边,这婚事谁能做主?”
“陆小姐平日里读些什么书?可会做女红?”
……
刘献瀛看得眉头紧皱,眼中的光暗下几分。
陆锦鹤被挤在中间,倒是少有这样被问长问短的时候。陆家董家出事之时,谁又能想到,入宫为质的孤女,今日还能够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她向刘献瀛投去求救的目光。
刘献瀛走进人群中,努力扯出一点笑容:“吉时已到,鹤儿,我们走吧。”
礼服层层叠叠,裙摆也长,登阶的确不便。他向她伸出手,她便毫不犹豫地将手搭在他手上,任凭他牵着她一点点往台阶上走去。
喧哗声一霎时消散,刘献瀛浑然不觉。陆锦鹤侧首看他,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她便以袖掩唇,像是被逗笑一般。
方才还想给她议亲的夫人们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有些心虚。满室煊赫人家又如何,谁能比得过东宫的主人,当朝的储君?
刘献瀛引她站在嘉庆殿最高的位置,才松开手,默默地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