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到了一个人蹲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尖叫,但喉咙像被掐住了,只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发出的气音。
然后壁灯的光照亮了那个人铂金色的头发,和他的白色棉布睡袍。
“……少、少爷?”
罗伊·冯·艾德斯坦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他是赤脚的。
走廊这么冷,他是赤脚走过来的。
睡袍的下摆沾了一点走廊地板上的灰尘,领口敞开着,露出薄薄的、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的锁骨。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是深灰色的,完全清醒,没有任何刚起床的迷糊。
他大概是醒了很久了。
艾琳慌忙想要站起来行礼,但她的腿蜷在椅子上太久了,血液不流通,刚着地就一阵发麻。
她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先站直还是先跪下还是先说对不起。
“你刚才在打瞌睡。”
罗伊的声音很平静。不是质问,不是责备,只是一个陈述句。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只手还扶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指着她的腿。
“对不起……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油灯玻璃罩上撞翅膀,尾音碎成了几片散在喉咙里,怎么也拼不起来。
她的灰绿色眼睛因为羞愧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快速眨动,每眨一下就有一小滴泪珠在眼眶边缘凝聚。
她想说“我连续守了十七个晚上今天是第一次睡着”,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觉得这不是借口。
守夜就是守夜,睡着了就是失职,在她进入宅邸的第一天,贝卡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第一天。
十七天前。
贝卡说三楼是少爷的楼层,守夜的人比其他楼层更重要。
而她睡着了。
罗伊看着她眼睛里那层水光,停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他的手指很凉——赤脚走了一路,全身都是凉的——按在她穿灰色丝袜的小腿上。
她没有缩腿。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罗伊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捧住了她左脚。
“鞋子脱了。”
艾琳低头看着少爷的手指。
那些手指正放在她的鞋扣上。
她的鞋子是宅邸配发的标准款——黑色平底皮鞋,鞋面上有一道简单的搭扣,扣子是银色的,已经在走廊的低温中变得冰凉。
她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不该自己脱。
在她犹豫的这两秒里,罗伊替她做了决定。
他捏住鞋扣的边缘,往外一拉。
银色搭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跳了好几次。
然后他把鞋带从搭扣孔里抽出来,手指托住她的脚后跟,将鞋子缓缓取下。
裹在灰色丝袜里的脚暴露在走廊的冷空气和昏暗的灯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