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徒劳。”
仙舟罗浮的洞天在狂暴的蹂躏下剧烈颤抖,吸食群星的树状世界【穹桑】步步紧逼,数不胜数的造翼者和巨兽舰汹涌扑来,仿佛要将仙舟人架设的防线彻底吞噬。
战场风云变幻,英招站在被犁松的焦土之上,眯起一只鎏金色的眼睛,拉弓瞄准远方。
两个靠近的造翼者士兵以为他是个远程脆皮,当即兴奋地俯冲到了他的身前,试图将他撕碎。
“受死吧!仙舟人!”
英招不爽地啧了一声,右手放下弓弦,两手抓起万钧重的弓身,像是抡起了一把近战的大钝刀。
只听见“啪啪”两下重击,还有两道转瞬即逝的尖叫,两具无头的鸟人尸体应声倒地,面部还镌刻来不及褪去的骇然。
“羸弱不堪。”
他干脆利落地甩去弓上的血迹,回归到了远程弓兵的身份。
“飒!”
一箭射出,箭轨所过之处,无数敌人在擦过的一瞬间便爆开成了血雾。
“英招,你在这儿。”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回过头,血迹斑斑的帅脸上的表情蓦然一松,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老师,您回来了。”
在应星经年累月的潜移默化下,英招总算也能说上通俗易懂的大白话了。
应星颔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我军将领、却在前线和普通士兵一样上阵杀敌的高马尾青年,问道:“战况怎么样?”
“防线尚且稳固。对了,您之前说,您要前往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寻找岁阳作为增援……结果如何?”
应星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我没见到燧皇。”
燧皇如今变成大活人跑出了忆泡,还在应小星的计划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意味着应大星在忆泡内的任务进展陷入了僵局。
英招自动将他的话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他拒绝了您的见面请求?这并非您的个人原因,岁阳一族与仙舟人素来积怨颇深。”
而且,说实话,他也不觉得仙舟一定需要岁阳的帮助。
应星之前和他提过一嘴,说那岁阳之祖燧皇是个“脾气又冷又臭,还经常动手打骂人”的活祖宗。
英招擅长打架,但不会骂人,要是在对方附身自己作战期间,两人闹了矛盾,他脾气倔,不懂变通,肯定是活活受气的那个。
而且,万一在附身结束后,那小心眼的岁阳之祖哪里不满意,指不定还要在心里惦记着他几百上千年呢。
但英招知晓应星的为难之处,提议道:“我知晓自身实力不足,不足以击退穹桑,如果一定需要借助外力,老师……我只会选择您。”
应星眉间微颦,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化身凤凰本体,附身于你进行作战?”
英招可能会排斥鬼头鬼脑的岁阳,但一定不会排斥陪伴他将近百年的恩师。
他点头如捣蒜,一看就是早就有了心思。
无名英雄于前线战场极目远眺,将远方肆虐的建木和穹桑尽数收入眼中。
他将右手置于胸前,阖上双眸,倾听着从各个方位传来的粗粝吼声、金人碰撞的刺耳摩擦声,还有骨骼碎裂的闷响,濒死前的痛苦呻吟。
“若能与老师并肩作战,涤荡此方丰饶余孽……英招,死而无憾。”
这里是记忆组成的过去,应星一直以来对忆质的深入研究,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一点。
但这里又是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
忆泡的主人生于斯长于斯,他深深感激着这片养育了他的土地,将邻里街坊的每张脸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他曾经感受过的亲情和友情,以及所有人世间的美好情感,真挚而又热烈,都在历史上无人在意的角落真实地呈现过。
……他甚至没有忘记家门口大树上喂养的那三只小鸟幼崽。
应星和英招都心知肚明,在没有父母和人为饲养的前提下,三只小鸟幼崽恐怕在英招入狱的第二天就已经不幸夭折,它们没能飞向自由的天空,飞向温暖的远方,而是死在了饥寒交迫的夜晚。
现在,该轮到他放飞那三只本该振翅翱翔的雏鸟了。
天穹之上,一只鸟儿轻盈地展开了他的羽翼。
《古国异兽录》有载:“南溟有木,其名梧桐。梧桐之寿,不知其几万载也;栖而有鸟,其名凤凰。凤凰之翼,不知其几千里也,焚天而举,其翎若垂天之霞。”*
神鸟搭载着人类的英杰,倏而降于仙舟曜青船首,怒而凝望一片狼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