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次填完学生号和姓名,页面跳到‘紧急联系人’一栏光标在空白框里一下一下闪烁。
她原本可以不经思考地写下姜澜。那两个字曾经出现在她所有的资料里,从入学登记到医院病历,从未有过第二个答案。
这一次,她看了很久,按下跳过。
申请提交成功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中央。
姜屿洲合上电脑,房间便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宿舍申请通过的第二天,姜屿洲还是回了一趟家。
她需要拿绘图设备。
站在门前时,她下意识按下原来的密码。提示音响了一声,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她停了停,又将手指放上识别区。
“无此用户。”
机械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姜屿洲垂眼看着门锁,半晌才拿出手机。陈助理仍然没有接听,倒是物业很快从电梯里上来。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见到她,只迟疑了一瞬,便低声道:“屿洲小姐,姜总已经交代过了。”
姜屿洲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您离开的第二天早上,姜总就让人把您的东西清出来了。”物业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尽量平缓,“她说……您早晚会回来拿走。”
走廊里很安静。
那句话落下来,没有回声。
姜屿洲原本以为,自己离开后,姜澜至少会迟疑,会后悔,或是在某个夜里想起她仍有东西留在家里。
她甚至想过,姜澜迟迟不联系她,也许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原来不是。
姜澜早就料到她会回来。
料到她会因为课程、因为生活、因为那些没有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再一次站到这扇门前。
于是提前清空她的指纹,改掉密码,把她的一切装进纸箱,连最后一次见面的可能也一并处理干净。
姜屿洲忽然觉得可笑。
她竟然还在酒店里等。
等姜澜消气,等一句回去,等那个从未真正向她敞开过的人忽然心软。
可姜澜在她离开的第二天,就已经开始整理没有她的生活。
那几天被她死死压住的情绪像终于找到一道裂缝,猛地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
她想起姜澜说她恶心。
仿佛那份感情是某一天凭空落进她身体里的污秽,仿佛只要把她赶出去,换掉门锁,收走那些留在家里的痕迹,就能连同她爱过姜澜的事实一起清理干净。
可姜屿洲不是后来才走进姜澜生命里的人。
她是从姜澜身体里生出来的。
在她还没有名字、没有意识,甚至没有办法独自呼吸的时候,她就已经依附着姜澜活过。
她最初听见的心跳来自姜澜,最初拥有的温度也来自姜澜。
脐带早在二十年前便剪断了,可某些东西没有。
它们藏进血液,沉进骨头,在她还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便先教会她追逐那个背影。
她先是姜澜的女儿。
先在她身体里生长,先被她抱回家,先用“妈妈”两个字确认这个世界上与自己牵连最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