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再温柔一点,再耐心一点,是不是就能让她知道,依赖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可怕。
我愿意等她。
不是因为我天生喜欢等待,也不是因为那样的自己更值得被爱。
只是我知道,如果连我也不等,妈妈大概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不舍得。
这三个字或许比“我爱她”更接近我对姜澜的感情。
我想让她知道,哪怕她并不永远强大,也不会因此被谁轻视。
她可以生病,可以害怕,可以承认舍不得。
可以在我面前做一个不那么正确、不那么完美的人。
她用管教限制我能够走远的地方,我用体贴让她习惯身边永远有我。
她以为自己在圈养一个听话的女儿,我却也在一点点把她喂养成一个无法适应没有我的人。
她晚归时我等她,生病时我守着她,林晚舒离开以后,我把她生活里所有空下来的位置一寸寸填满。
我没有问过自己,那些位置原本属于谁。
或者说,我不敢问。
我曾经最嫉妒林晚舒的,不是妈妈吻她。
而是她证明了一件我一直不愿承认的事——
姜澜并非不懂温柔。
她会记得一个人的习惯,会允许别人打断自己的工作,会在被牵住手时不躲,也会用我从未见过的目光长久地望着林晚舒。
她不是天生冷淡。
她只是没有那样爱我。
因为一个人若是没有某种能力,我尚且可以原谅她。可如果她明明拥有,只是不肯给我,那我这些年所有的小心、等待与懂事,便都显得可笑。
我那么努力地想让她多看我一眼。
林晚舒却只要站在那里。
所以我一面喜欢她,一面恨她。
她会认真听我说话,会看我的画,会记得妈妈自己都不留心的事。她给我的温柔是真的,我小时候对她的依赖也是真的。
可越是这样,我越无法干净地喜欢她。
因为她每对我好一点,就越能提醒我——妈妈把我渴望的东西给了她。
后来林晚舒走了。
我为她难过,也因为她离开而感到过卑劣的轻松。
这个念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走以后,妈妈终于开始等我。
我是林晚舒离开以后,唯一没有离开的人。
我填进了她留下的空缺。
可即使只是空缺,我也舍不得退出去。
我有时甚至会想,幸好林晚舒走了。
只要她不回来,妈妈就不会发现,原来被我填满的地方仍然保留着另一个人的形状。
她可以慢慢忘记那个人,然后习惯我,依赖我,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我是女儿才需要我,还是因为需要我,才愿意继续把我当作最重要的人。
这样的爱不干净。
我的欲望就是从那些最像亲情的时刻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