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照影宗日渐枯竭的灵脉。
想起师兄师姐们为了争一个靠近灵眼的修炼位而抓阄。
想起自己曾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排到灵眼位,只能在灵气最稀薄的外围练剑,练到经脉干涸也不肯停。
而这里,连空气都是奢侈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熟悉的苦涩压下去。
不是来参观的。
专心。
……
问剑峰是天衡宗七座主峰之一,也是司宁远的居所所在。
作为宗主亲传、首席弟子,他独占问剑峰东面的一整座院落。江杳随着送衣队伍抵达问剑峰脚下时,刚好遇见一群弟子从演武场方向走来。
为首的青年大约二十余岁模样——当然,修士的外表不能用凡人年龄来衡量——一袭月白色的天衡宗制式外袍,腰间别着一块青玉令牌,步态里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
他身边围着四五名同门,正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被江杳听见:
……首席今日在演武场指点了陆师弟半个时辰,陆师弟那套困了他三个月的阵法一下就通了。
何止三个月,我听说他请教过好几位师叔都没解开。结果首席看了一眼就——
嗐,这有什么稀奇的。首席嘛。
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崇拜。
好像司宁远天生就该那么厉害,就该一眼便能看穿别人苦求不得的东西。
江杳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帽檐压得极低,手里还端着一摞叠好的衣物。
那群弟子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
杂役在天衡宗是隐形的。就像灵气一样,存在但没人在意。
她将衣物送到问剑峰的浣衣房,然后借口如厕,溜了出来。
问剑峰比她想象中安静。
可能因为司宁远独居的缘故,这座峰上没有其他弟子的住所,只有几名负责日常洒扫的杂役偶尔经过。
江杳压着气息,沿着院墙的阴影快速移动,在心里默默记下地形:主殿位置、院墙高度、巡逻阵法的覆盖范围、可能的盲区……
这些才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踩点。找破绽。为下一次刺杀做准备。
她正沿着一道回廊绕向后山方向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快去备药!
长老堂传令了,今日午时行刑!
八十雷鞭,行刑台已经布好了——
江杳脚步一顿。
几名杂役从她身边匆匆跑过,手里捧着药箱和洁白的布带,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奇怪神色……像是即将目睹一件大事发生。
江杳站在回廊的阴影中,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八十雷鞭?谁?
不会是……司宁远吧?
江杳眼皮跳了一下。她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从秘境里接过那枚归元珠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回去必然要面对宗门的追问。
但知道和亲耳听见行刑令是两回事。
她咬了咬牙,转向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