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说:你是我女儿的妈妈。
她说:我知道。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动起来。
安娜没有再说别的,车里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家。
他把妮娜抱进屋,放在床上,轻手轻脚的换好衣服盖好被子。
妮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然后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走到客厅,安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没有喝,就那么捧着。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水杯放下,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看着她:你说。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想去上班。
他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顿了一下,说:妮娜还小,家里不缺你那份工资。
她说:我知道不缺。
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每天就等着你回来,等着妮娜睡觉,我觉得我快发霉了。
他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她又说:你不用给我安排什么职位,随便什么工作都行,哪怕是去咖啡馆端盘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做什么类型的?她想了想,说:我大学学的法语,可以做翻译,或者教法语。
他点头:我让人安排。她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真的?”
他说:“嗯,真的。”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
他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个大学法语教学岗位。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夜色。
他想,安娜需要有一些自己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但至少,她开口提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也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二天下午,助理发来几个岗位选项,其中一个是莫斯科国立语言大学的兼职讲师,课程安排在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
安娜看到之后,看了很久,然后说:“就这个吧。”德米特里说:“好,我去打招呼。”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她搬到巴尔维哈别墅之后,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
那天晚上给妮娜讲故事的时候,给她读了那本《小王子》。
妮娜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书,指着上面的插画说:“爸爸,这个狐狸为什么是橙色的?”他说:“因为狐狸就是橙色的。”她说:“那为什么小王子是金色的?”他说:“因为小王子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她想了想,说:“那我也想要金色的头发。”他说:“你头发是黑色的,像妈妈。”妮娜撇撇嘴:“可是我喜欢金色。”他看着她,说:“那下次爸爸给你买一顶金色的帽子。”妮娜想了想,说:“好吧。”他坐在床边,看着她低头翻书页的样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似乎稍微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