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尹坐镇。
魁首补兵曹吏员,赏金百两。
底下议论纷纷,不少人摩拳擦掌,且要试上一试。
唯有一人,不动神色地立在正中。半晌,她扶了扶脸上的青铜面罩,转身,混入人流中。
大会当日,前来围观的百姓数不胜数。
只见高台上,河南尹正襟危坐,官服加身,身后垂着朱色帐幔,里头坐着一人,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时不时打个呵欠。
演武场上,一帮壮汉打着赤膊,为的那丁点奖赏,斗得你死我活。元少闻看得兴致缺缺,垂下睫羽,不禁有些犯困。
那日她的行径,早已传遍整个洛阳城。可还总有好奇心强的百姓,梗着脖子去瞧静坐帐幔后,那恶贯满盈的美人。
直到一人持剑上了台。
元少闻抬眸望去。
看身形,那是个年纪尚浅的女郎。身着一件桃红襦裙,却戴着骇人的青铜面罩。看似纤薄的身姿,却手持一柄分量十足的青铜宝剑。
场外霎时热血沸腾,不少人对这来历不明的少女起了兴趣。元少闻亦是如此,她微微坐正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淡若海棠的身影。
只见她的对手上了台。烈日下,那人一身古铜色腱子肉,拖着颗人头大的流星锤,身高八尺有二,一双虎目圆睁,浑似凶神下凡。
练武场两端,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如太极两端,风格迥异,天差地别。
场外有人起哄道:“黑豹,你可要怜香惜玉啊!”
那被唤作“黑豹”的男子嗤笑一声,将流星锤往地上一顿,望向那少女:“请赐教!”
语罢,黑豹一声暴喝,流星锤破风而出,挟着千钧之力,直直砸向那少女。
少女稳如泰然,岿然不动,只待铁锤逼近面门,身形倏然一侧,人如春燕掠水,青铜剑贴着锤身滑了过去。
那剑锋直削棱刺,只听金铁交鸣,不绝于耳。
黑豹往前踉跄,堪堪定住脚步,流星锤抡得如车轮飞转。
演武场上,锤影重重,密不透风,场中飞沙走石,黄土漫天。那少女在锤影间穿行腾挪,步若蜻蜓点水,只防不攻。
帐幔之后,元少闻微微眯起眼,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有人觉出不对来。原先嬉笑起哄的看客们,一个个屏息凝神,眼睛追着那翩跹的步履,大气也不敢出。
“尽是躲闪,算什么本事!”黑豹愈发急躁,猛地将铁链一收,流星锤回到手中,他双腿扎马,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随即爆射而出,连人带锤撞了过去。
那掀起的劲风扑面而来,少女心中一紧,却在电光火石间立定,双手握住剑柄,手腕翻转,剑尖一挑,不偏不倚,斩断铁链与锤头相接处。
“叮”的一声,环扣应声而断。
流星锤失了束缚,呼啸着飞出场外,轰然砸地,留下一道半尺深的土坑。
全场寂然。黑豹怔在原地,满目不可置信。
刹那间,帐幔后传来不紧不慢的拍手中,下一瞬,百姓的喝彩声铺天盖地,叫好声震天响。
任谁也想步到,此次大会的魁首,竟会是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蒙面少女。
少女收剑入鞘,面向高台,微微欠身,施了一礼。
元少闻起身,漫不经心地钻了出来,河南尹立即谄媚着上前扶她,恭维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元少闻似笑非笑地盯着那抹桃红,幽幽道:“我记得你。”
少女不语。
“那日在朱雀大门,你看了我许久。”
百姓们炽热的目光投过来。少女仍是不语。
元少闻兴致盎然,笑道:“报上名来。”
那少女徐徐抬头,终于开口:“陇西李氏,李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