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恩怨分明、随遇而安的性子,既然这天下第一的女魔头甘愿在自己面前做个百依百顺的娇妻,他又有何不敢受的?
这等软饭,吃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恩爱也早已成了习惯。
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没由来的烦躁酸楚。
她拍了拍身旁的太师椅扶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示意鞠景坐正身子,这才淡淡道:“此事说来话长,绝非一时半会能讲清楚的。那可要追溯到数万年前的上次万族混战了。彼时的太荒世界,绝非如今这般格局,而我凤栖宫,当时亦算不得妖族真正的领袖。”
“数万年前……那是一场席卷整个太荒的浩劫。天地摇动,大灾频发。各族为了争夺仅存的生存空间,终是撕破了脸皮,纷纷大打出手。那一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说到这里,孔素娥心头忽地一跳。
数万年前的世界大灾……天地异象……大自在天魔与那大罗金仙袁震降临太荒……
这两条线索,在她的脑海中瞬间串联了起来!
“莫非……当年那场导致太荒万族互相倾轧的灭世天灾,根本不是什么天道轮回,而是这天魔与那金仙斗法时,残存的余波所引发的?!”
一念及此,孔素娥只觉后背生出一股寒意。若真如此,那怀中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白兔,才是导致当年太荒生灵涂炭的万恶之源!
她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陡然加重。那只原本正舒舒服服趴在孔素娥腿上的大白兔,忽觉脖颈处犹如被一只铁钳死死锁住。
“嘎——”
弱水被卡住了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那三瓣嘴拼命张大,一双红宝石般的兔眼几乎要凸出眼眶,两只长耳朵更是痛苦地向后倒贴。
她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心中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你这死老处女发什么疯!本座又哪里招惹你了?要掐死本座吗?小夫君!救命啊!这女人有病啊!”
只可惜,在这无限接近真相的时刻,弱水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她只能翻着白眼,目光绝望地投向鞠景的怀抱。
那是她如今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的避风港。
奈何那处风水宝地,此刻已被殷芸绮那丰硕的资本塞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她这只兔子的容身之所?
鞠景并未察觉到弱水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他顺着孔素娥的话头推演下去,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那些权谋套路。
“然后呢?”鞠景挑了挑眉,“这些树妖,便是在那场混战中站错了队,成了失败者,最后被成王败寇,流放去了大瀛海?”
孔素娥强忍着一把捏碎白兔颈骨的冲动,稍稍松了松手。弱水如蒙大赦,瘫软在她腿上大口喘息。
“算是流放,但更确切地说,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追杀。”孔素娥语气森寒,“我族先祖一路追杀那群余孽,直杀得大瀛海海水尽赤。直到他们退无可退,逃到了西极之地的扶桑神树之下。当时的先祖本欲祭出杀阵,将那树妖一族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奈何那扶桑古木乃是上古神物,牵动着太荒世界的日月轮转与天地阴阳。先祖投鼠忌器,最后权衡利弊,才与那扶桑古木订立了城下之盟,勉强留了树妖一族一丝血脉。”
鞠景听得津津有味,指尖在殷芸绮那圆润光滑的肩头轻轻捏弄。
他咂了咂嘴,道:“这般深仇大恨?那你们当时订的什么约定?看这架势,那纸契约也未曾约束住这帮树妖啊,人家现在不都出来搅乱世界了么?”
孔素娥摇了摇头,道:“那约定不可谓不毒。契约规定,凡树类一族,修为达至合体期及以上者,永生永世不得踏入我凤栖宫的‘焦侥炎土’与龙宫的‘棘林桑野’半步。这两处乃是太荒地气之枢纽。这般禁锢,便是为了确保对方出不了天仙级的大乘人物。几万年下来,这禁制执行得倒也不错,未曾见他们翻出什么大浪。”
鞠景闻言,倒吸一口冷气。他来到这太荒世界久了,深知修仙者对于长生大道、对于天仙之境的追求有多么狂热。
“自断未来呀……”鞠景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凛然,“难怪那般大的仇恨。当时的老祖宗行事也够绝的。这等自断全族天仙路的手段,实是残忍。对方能答应下来,想必也是走投无路了吧。”
“那等灭族之祸近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孔素娥冷哼一声,紫宸凤眸中杀机毕露,“能活下来,已是当年先祖心慈手软。若是换作孤在场,莫说是扶桑木拦着,便是天塌下来,孤也不会放过他们!定要斩尽杀绝,绝不留半点尾巴!”
她这番话极具金戈铁马之气,大乘期巅峰的无上威压在贵宾厅内一闪而逝,震得多宝真人案几上的茶水都微微荡起了波纹。
多宝真人抹了把汗,干笑两声道:“明王殿下杀伐决断,贫道佩服。想来当时的孔雀明王,也是顾念着大家毕竟曾是在同一阵营并肩作战多年的联盟之谊,这才网开一面,给老友留了一条生路罢。”
“联盟感情?老友?”
孔素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道:“便是因为曾是盟友,才更要除恶务尽!对付真正的强敌,尚可敬其三分;但对于背叛的人,我孔雀一族、乃至整个羽族,历来是绝不姑息!还想教孤留他们一命?想得倒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