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圣人赵佶被胡骑吓破了胆从而停止了思考,太子谋反案被搁置下来后,朝堂上针对杨党残余的清洗与打压,竟也在这等亡国的生死关头奇迹般地告一段落。
满城上下都在为了如何保命、如何守城而惶惶不可终日,谁还有心思去管一个已经被废黜的太子,和一位被打入冷宫的皇后?
正因如此,杨皇后幽居的冷宫外,原本森严的守卫也变得稀松怠惰。
这一日,冷宫那扇斑驳的朱漆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寒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扫入庭院,随之走进来的,是一道单薄而温柔的倩影。
来人正是柔福公主。
门口的几名禁军只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这位刚刚在公堂上闹出天大风波、如今又在御前服侍的公主殿下,谁也没有上前阻拦。
毕竟到了这等地步,规矩早已成了笑话。
柔福来此,倒不是为了什么朝堂党争的政治算计。
她生性柔软纯善,杨皇后虽不是她的生母,但过去在深宫之中,这位母仪天下的女人对她这个体弱多病的庶女,一直也算得上是照拂有加。
柔福提着裙摆,穿过长满荒草的庭院,轻轻掀开了内室的珠帘。
昏暗的殿阁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杨玉环正斜倚在窗前的一张旧榻上。
听见脚步声,杨玉环缓缓回过头来。当柔福看清榻上那人的面容时,即便是身为女子,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惊叹了一声。
杨玉环本就是名动天下的绝代佳人。
如今卸去了那沉甸甸的凤冠与华贵繁复的皇后朝服,只穿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素白罗裙,未施粉黛。
这连日来的幽禁与失势,抽去了她面颊上原本红润娇艳的脂粉气,添了几许苍白与憔悴,可偏偏是这一分病态的羸弱,将她骨子里那份楚楚可怜的清丽给彻底逼了出来。
真正的风华,又岂是粗衣与冷宫所能掩盖的。
她那丰腴的身段在素衣的勾勒下,多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成熟风韵。
饱满挺拔的双乳将单薄的衣襟高高撑起,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而轻轻起伏,透着一股温软的肉感;顺着那柔韧的腰线往下,便是如满月般浑圆丰硕的胯骨与翘臀,慵懒地压在榻上。
整个人犹如一朵在雨中不堪重负、微微低垂的牡丹,透着一股熟透了的、直教人神魂颠倒的迷人风姿。
相比之下,柔福公主虽也生得眉眼如画,可那副弱柳扶风的单薄身子,在杨玉环这等倾国倾城的熟美尤物面前,实在只如一个尚未长开的小孩子。
“母后。”
柔福快步走到榻前,眼圈微微一红,便在脚踏上跪下来,伸手握住了杨玉环微凉的手掌。
杨玉环显然没料到,在这树倒猢狲散的绝境里,第一个来看望她的,竟会是这个向来怯弱的庶女。
她那双波光流转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凄然的苦笑。
她反手轻轻覆在柔福的手背上,声音柔婉沙哑:“外头乱成那个样子,宫里人人都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出汴州。难为你这孩子,还敢到这冷宫里来看我。看来……我往日里对你的那点好,倒也不算枉然。”
柔福听她如此说,心中越发酸楚,柔声道:“母后快别说这种生分的话。我自幼没有生母看顾,在宫里若是没有母后平日里的照拂,哪有今日的柔福?在我心里,母后便是我的亲娘。如今外辺大军压境,父皇又……又病得糊涂了。我来看看您,若是母后有什么短缺的,我便偷偷给您送来。”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过两日,我打算再去宗正寺探望太子哥哥。母后若有什么想嘱咐的话,我正好替您一并带过去。”
听到“太子”二字,杨玉环的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的泪光终于没能忍住,顺着那光洁如玉的脸颊悄然滑落。
她那饱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在这幽暗的冷宫中,这位曾经母仪天下的绝代佳人,回首望向自己这半生的荣华与算计,回想起那个曾经将她捧在手心、如今却亲手将她打入深渊的帝王,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灰。
“嘱咐?还有什么可嘱咐的……”
杨玉环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替柔福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唇角的笑意凄楚得令人心碎。
“我与圣人夫妻一场。他曾说这天下最珍贵的莫过于你我,可到了如今,不过是因为些许猜疑,他便能将亲生骨肉囚禁,将结发妻子幽废。帝王家的情分,原来薄得连这秋风都不如。”
她仰起那修长雪白的脖颈,望着窗外那四四方方的灰暗天空,泪水连连。
“终究是……没有善终了。”
柔福本就身子娇弱,方才在冷风里走了一遭,又听杨玉环这般凄楚悲凉的一番话,心中猛地一痛。
她气息一岔,便忍不住伏在榻边连连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