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诉风波过后,谢婉仪请了半天假,独自待在公寓里。
她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沉浸在一种灰蒙蒙的昏暗中。
她赤身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垫,双腿蜷起来,手臂环抱着膝盖。
她在脑子里把过去一个月的每一次差评逐条回放——“太粘人”,“叫错名字”,“感觉她在服务某个想象中的男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她早已麻木的耻感里,但这一次她没有逃避。
她坐在那片灰暗里,将这些评价翻来覆去地咀嚼,直到针不再是针,变成了某种可以被理性拆解的数据。
问题不在服务质量。
她的技巧无可挑剔,每一次高潮都是真实的——即使客人没有要求,她的身体也会自动达到。
问题在别处。
她太渴望被爱了。
这种渴望像一层滤镜覆盖在她眼前,让她在每个跨进包间的客人身上都投射出一个不存在的温柔形象。
她不是在服务他们——她在服务她幻想中的情人。
而当幻想与现实碰撞,客人当然会感到不适。
她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不是暂时压抑,是彻底重构。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钢笔写下两行字——
“白天:去爱不存在的人。”
“夜晚:去服务存在的人。”
从那天起,谢婉仪将自己的生活劈成两半。
白天,她是一个思春的少女。
她注册了一个文学网站,开始在上面写小说——纯爱小说。
笔名叫“婉”,只取名字里最后一个字,像某种被截断的身份标记。
她写的故事并不复杂:一个女孩在某个不存在的城市里,遇到一个不存在的男人。
他们一起走过铺满银杏叶的街道,在深夜的便利店里分享一杯热咖啡,在雨天的公交站台下共撑一把伞。
他会记得她喜欢喝的奶茶口味,记得她害怕打雷,记得她左侧锁骨下方有一颗极小极淡的痣。
她写得很慢,每一段对话都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都精心雕琢。
她会花整个上午只为描述那个男人微笑时眼角的细纹是如何展开的,花整个下午只为确定女主角在第一次牵手时心跳应该是多快——太快显得轻浮,太慢显得冷淡。
她写下的每一行字都像是她从未拥有过的青春。
她的文笔意外地好——毕竟她曾经是那个被导师夸赞过的学术写作者,是那个能用一万字论文解剖复杂心理现象的研究生。
只是现在,那些被反复打磨的学术分析能力,那些被严格训练的心理学洞察力,全部倾注在那些从她指尖流出的、细腻温热的爱情段落里。
评论区开始有人叫她“婉老师”,问她是不是亲身经历过这些故事。
她盯着那些评论,在屏幕前轻轻笑了——她写的每一段爱情都是虚构的,但她写的每一段爱情都真实地存在于她的渴望里。
她像一个少女一样蜷在沙发角落,抱着手机等读者的回复,每当收到一条夸奖就开心地在房间里转圈。
然后夜幕降临。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褪去那件宽松的家居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上肩头时,白日那个思春的少女也一同被洗去了。
她对着镜子化妆——比白天更浓,唇色更艳,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
她换上公司配发的晚装——薄如蝉翼的丝料贴在皮肤上,什么都遮不住。
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公寓,门在身后关闭的那一刻,她的面容已经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
夜晚,她是淫荡的、对每一次服务甘之如饴的接待人员。
但她不再是之前那个混混沌沌的谢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