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去,捞乐器,捞乐理,捞那些他这辈子没碰过的东西。
每一件都像隔着水摸到的石头,摸到了,攥住,拽上来,凉的,沉的,真的。
他捞到过一段旋律的结构,七拐八绕,像一条看不见的路;捞到过一件乐器的形状,弧形的壳,几根绷紧的弦,他照着那个形状去削灵木,削出来的东西,他叫它里拉琴的兄弟。
代价是每次上来都头疼。
水压把他往下按,他往上挣的时候,太阳穴像被什么夹住。
第二天中午他出来的时候,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楚云谣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做琴做的。”刘泽宇说,“做完了。”
他身后堆着几样东西:一根灵木笛,一只筒鼓,两把没见过的弦乐,琴身弯成弧形,弦绷得又细又紧。
楚云谣走过去,一件一件看。她拿起灵木笛,吹了一下,没有响。她放下,看着那两把陌生的弦乐,问:“你要一个人弹这么多?”
“试试。”
刘泽宇盘坐在院子的花树下,闭眼。
三头六臂的传承从识海深处浮起来,灵力涌向身侧。
血肉从肩背处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挣动,然后,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从身侧长了出来。
女身,弦儿的脸,弦儿的头发,弦儿的身形。第二个,第三个。三个弦儿并排坐在他身边。
一个意识。
这些身体都是他,每一个都是他,他同时坐在三个地方,同时看着楚云谣。
三个弦儿各自伸手,拿起一件乐器,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照镜子。
楚云谣退了一步。
她看着那三个一模一样的人,又看看盘坐的刘泽宇,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她慢慢走过来,绕着那几个分身转了一圈。
她伸手,碰了一个分身的腕子。
温的,是活人的温度。
她收回手,看着刘泽宇,眼神又深了一层,张了张嘴,又闭上。
“师门秘法。”四个弦儿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别问。”
楚云谣看了他很久。她没有问。她只问了一句:“能弹吗。”
“能。”
四个弦儿各自持器,试音。
一个意识管着四双手,每一双手都是他自己的:他一边弹里拉琴,一边听灵木笛的音准,一边把弦乐的调拧正。
五种声音在院子里先后响起来,又落下去。
楚云谣听着,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她说:“再来一个。让它弹高音。”
刘泽宇又分出一个分身,持灵木笛。五个弦儿,五件乐器,围着院子坐成半圈。
他没有急着让她进。
他闭眼,一个意识铺开,五个分身同时抬手。
灵木笛起了一个音,很轻,像一条河从远处流过来。
里拉琴跟进去,弦乐垫上,筒鼓在底下压着节奏。
五个声部各走各的,又拧成一股,声音一层一层叠上去,又一层一层落下来。
他弹了一段完整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