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夏上前一步,虽然人还在台下站着,但已经能平视台上刻律德菈的眼睛,成为这场精彩对峙中的两位主角之一。
“凯撒,您的演说固然精妙绝伦,情绪的煽动更是登峰造极,足以令在场者心潮翻涌,如被风暴席卷,忘却一切后顾之忧——”
“看看这些傻瓜的脸上洋溢着何等愚蠢的表情吧,我当时就知道,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负责点醒他们。没人来,我就来了。”
被那刻夏视线扫过的众人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眼神避让,有的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他们听演讲时露出的表情真的很傻吗?
不,不对!怎么差点被这小子带进沟里去了?!
那刻夏嗤笑一声,收回目光,终于道出了自己的核心目的:
“正是在您这场无懈可击的演说里,我发现了三处难以自圆其说的破绽。”
“不知凯撒可有胆量,接下我这三问?”
他竟然是想和凯撒当庭辩论?!
翁法罗斯素来有辩论的风气,若两人意见不合,发生纠纷,就会向律法之泰坦起誓,来一场公公正正的辩论,根据旁观者的呼声大小,决定谁胜谁负。
但如今,泰坦的律法火种归于半神,换言之,那刻夏要挑战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律法本身。
刻律德菈目光沉沉,似在思索,海瑟音与君王素来心有灵犀,瞬间读懂了她的沉默,代为出声道:
“绿色的小海豚,凯撒并非独断专横之辈,也乐于倾听臣民们的意见。但你一上来便如此剑拔弩张,我们如何分辨——你究竟是前来献智,抑或另有所图?”
毕竟在过去,借着挑战凯撒的名头,妄图扬名立万的疯子也不在少数。
“若你真有意与凯撒进行一场公正的辩论,就应该先展露你的诚意。倘若你败了……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那刻夏仿佛早有预料,神色不变:
“第一,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不要叫我绿海豚。第二,本人深知等价交换的道理,所以在辩论开始前,也会给出我的诚意。”
“请。”阿……什么来着?
“诚如诸位所见,我并非什么受人拥戴的模范学生,甚至称得上劣迹斑斑,如今仍处于留校察看期。”
他张开双臂:“今日站在此处,若我败了,便会沦为千夫所指,为树庭所不容,只能背负满身骂名,夹着尾巴离开。甚至从今往后,‘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七个字,都将成为狂妄痴愚的同义词……这个代价,可足够了?”
他将自己可能面临的悲惨未来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让即便对他没有好感的人也感到了一股设身处地的窒息。
然而,即便他自己都浑不在意,依然有人替他在意。
“那刻夏同学,千万不要这样说,老师听到了,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一位红发如瀑的女性自人群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忧虑。
不少人低呼:“是缇里西庇俄丝老师!”
“……请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虽然还是摆着一张臭脸,但面对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师长,那刻夏的语气明显舒缓了许多: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这一次的诘问,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老师,同学,还有整个神悟树庭,都没有关系。”
“即便那刻夏同学执意要将自己与所有人划清界限,老师仍要为你辩上两句。先别急着拦我,毕竟我们师生二人在‘固执’这件事上,可是一脉相承啊。”
缇里西庇俄丝笑盈盈的朝台上的君王行了一礼:“凯撒,我以名誉起誓,这孩子今日站出来,绝对是出于对树庭的一片赤诚,对翁法罗斯的一片赤诚,对真理的一片赤诚。除此以外,别无他图。”
那刻夏扭头:“……啧。”
刻律德菈接过了自家臣子递来的台阶:“既然命运爵都这么说了,我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君王释放出了友好信号,底下人迅速收到,人群被有序疏导至广场边缘,中央空地在转眼间被清出,不过短短几分钟,辩论场布置妥当。
这番雷厉风行的架势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机灵的已经打开手机,准备录像拍照了。
“且慢。”
海瑟音再度开口:“辩论之胜负,从来不仅仅在于言辞。观者之心,亦能左右塔兰顿天秤的倾斜。这些都在规则允许之内。”
“树庭中,仰慕凯撒者甚多,而绿海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