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脱离了那个装着妻子的空房间,我们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商场里人不多,工作日的下午透着一种慵懒。
我们走进了一家星巴克。
店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角落里坐着几对低声交谈的情侣,还有一些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的气氛组,没有人多看我们一眼。
我们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我点了一杯冰美式,而岳母,依然点了一杯星冰乐。
我们隔着小圆桌面对面坐着。
“刚才在家里,听你给学生讲张爱玲,”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看着她说,“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那些文学里的人物做选择,总是太决绝了点。”
岳母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顶部的奶油,笑了笑:“文学是提纯过的生活。现实里的人,很少有勇气真正决绝的。大多数人,都只是在妥协里找一点微小的出口。”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肩膀上:“你呢?天天坐在电脑前面画那些复杂的图纸,腰和颈椎还受得了吗?”
“习惯了,干这行的通病。”我说。
“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别总熬夜。”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切。
我们的对话很轻,聊文学,聊工作,聊身体。
但在星巴克这种半公共、半私密的空间里,对话的节奏和在家里完全不同了。
我们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维持长辈与晚辈界限的共同体,而是在扮演——或者说,在真实地体验着——一对普通的、有着深厚默契的男女。
这种在外面装作一对的微妙快感,在我们之间隐秘地传递着。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美式。放下杯子时,岳母突然倾身向前。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柔地在我的嘴角擦了一下。
“沾到一点咖啡渍了。”她收回手,指尖搓了搓,声音很轻。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任何旁人看到,都会毫不怀疑地认定,这是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彼此无比亲密的伴侣。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倒影,然后,我们两人都轻轻地笑了一下。
喝完咖啡,我们走出星巴克,顺着商场的中庭往里走。
她依然挽着我的胳膊。一路上,不管遇到多少擦肩而过的路人,她都没有松开。
走到一家精品鞋店门前时,岳母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落在了橱窗里的一双高跟鞋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羊皮高跟鞋,鞋面有一道精致的暗金色金属扣。
鞋跟比她平时上课穿的,以及她现在脚上穿的,都要稍微高出一些,带着一种更为锐利、成熟的女人味。
“我以前陪学校里一个退休的老教授来选过这种款式的鞋,”岳母看着橱窗,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气说,“她那个年纪,只能选底盘稳的低跟。我现在,应该还能穿稍微高一点的。”
我看着她:“试一下吧。”
我们走进店里,岳母在试鞋的丝绒软凳上坐下。
年轻的女店员微笑着迎上来,按照岳母的码数拿了鞋子。
岳母脱掉脚上那双旧的低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