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铺好了。
台阶给好了。
她把朵朵的面子兜住了,也把自己的骄傲兜住了。
对方只要说一句“周六有安排”,整件事就能体面地翻过去,两个人还是走廊里点头的邻居。
沈放从围栏上直起身来。
操。
她拐了多大一个弯。
先说朵朵的意思,说朵朵念叨了好几天,说朵朵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讲了。
是朵朵要你来,是朵朵在等你来。
然后解释了为什么不找孩子爸。
打了电话不接。
然后给退路。
你没空就算了。
三层包裹,把“我需要你帮忙”这句话裹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没有直接说出来。
但她站在垃圾桶旁边那个样子,手指缠着提手绳缠了一圈又一圈,站了那么久,嘴唇动了两三次才开口。这些东西藏不住。
他说了四个字。
“周六几点。”
温时宁抬头看了他一眼。
六点出头的天色把她的脸照得灰蒙蒙的,路灯没亮,只有头顶灯罩里投下来的光打在她颧骨上面,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亮了一下。
沈放分不清那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个谢字太轻了,什么都承不住,最后什么都没说。
沈放已经转身走了。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里啪嗒啪嗒的。走了几步他回头补了一句:“到时候微信告诉我地方。”
温时宁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他走进大堂的玻璃门。黑色T恤的背影在门帘晃动的光影里消了一下就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提手绳勒出来的痕迹还没褪,一道浅红色的凹槽。
她把手垂在身侧,往大堂走回去。
电梯升到三十楼,回到3002门口,钥匙转了两圈,门推开,玄关灯亮了。
朵朵从沙发上探出脑袋,动画片还开着,屏幕上的角色正在唱一首什么歌。
“妈妈回来了。”
温时宁换好鞋,走过去关了电视。朵朵歪着头看她的表情。温时宁蹲下来,帮她把兔子的耳朵从拳头里掰出来,揪得都快变形了。
“饼干叔叔周六会来。”
朵朵的嘴唇张开了。
然后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小牙齿,从沙发上弹起来抱住了温时宁的脖子。
兔子被甩到了靠垫上,一只耳朵搭在扶手边上晃了晃。
朵朵的嗓门一下子就亮了:“我要告诉小萱!我要告诉阳阳!”
温时宁被她勒着脖子,手扶着沙发边沿稳住身体,听见小女孩贴着耳朵喊,热气扑在她的脖子上面。
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朵朵的后背,声音压低了一点:“明天到幼儿园再说,现在去刷牙,刷完了睡觉。”
朵朵从她身上滑下来,拖着兔子往浴室跑,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温时宁:“妈妈,饼干叔叔跑步跑得快吗?”
温时宁站起来,膝盖有点酸:“不知道。快去刷牙。”
朵朵抱着兔子拐进了浴室,门没关严,里面传出来她跟兔子说话的声音,大概在告诉兔子周六饼干叔叔要来了,声音从兴奋慢慢变成了嘟嘟囔囔,含糊在了牙膏泡沫和水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