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宁从冰箱旁边拎了一袋厨余垃圾出来,跟朵朵说了一句“妈妈去扔垃圾”。朵朵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应了一声“嗯”。
电梯下到一楼。
穿过大堂,走到小区角落里的垃圾分类投放点。
初夏傍晚的空气闷热,太阳被楼挡住了,地面上铺了一层灰扑扑的暗影,树叶不动,风不来。
她还没走到垃圾桶跟前就看见了沈放。
他穿着黑色T恤运动裤,一只手拎着一个白色垃圾袋,另一只手正在把袋口拧紧。看见她走过来,头抬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温时宁也点了一下头。
沈放把拧好的垃圾袋朝桶里一丢,垃圾袋在桶壁上撞了一下掉进去,闷响。他转身准备走。
温时宁停在了垃圾桶旁边。
她手里还拎着那袋厨余垃圾。
垃圾袋的提手是白色细绳,她的手指绕上去缠了一圈,绳子压进了皮肤的肉里面,她没有松开也没有把袋子丢进桶。
沈放走出去两步,发现她还站在那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垃圾桶边上的样子不太对。
淡灰色棉质T恤,头发扎在脑后,碎发贴着脖子,白色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手指缠着垃圾袋的提手绳。
91分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就是嘴唇动了一下,合上了。
他认识她快两个月了。
走廊里碰见点个头,偶尔多说一句“你好”。
上次帮忙接朵朵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打的电话。
在这之前他连她的声音什么样都不太确定。
现在她站在垃圾桶旁边,拎着垃圾袋,明显是有话想说。
沈放退了半步,靠在垃圾桶旁边的不锈钢围栏上,手插在裤兜里,没走。
温时宁又站了一会儿。傍晚六点的天色暗了一层,路灯还没亮,蚊子在头顶的灯罩边上绕。
她开口了。
“朵朵幼儿园周六有个亲子运动会。”
沈放听着。她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低半度,尾音收得干净。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提手绳上又缠紧了半圈。
“流程表上有几个项目是需要大人跟小朋友一起上场的,两人三足、举高高那种,要报名的话得填一个家长的名字。”
她在解释前因后果,说得很清楚但语速比平时慢,每句话之间空了一小截,像在琢磨用词。
“她爸最近一直不在锦城,我打过电话,没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垃圾桶盖子上面,没有看沈放。“她爸”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下,嘴唇合了合,又接着往下说:
“朵朵惦记这事好几天了,她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说……说你会来。”
说到“你会来”的时候她的声调往下掉了一点,像是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又补了一句:
“她自己说的,我不知道她跟人讲了。”
沈放听完了。他没有插话,靠在围栏上,看着温时宁缠着提手绳的手指,指尖发白。
这是她找他帮过的第二个忙。
第一个是从幼儿园接朵朵,那次是堵在高架上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次不一样,她有好几天的时间考虑这件事,最后还是走到了垃圾桶旁边。
温时宁把手里的垃圾袋终于丢进了桶里。提手绳从手指上松开,指腹上一道勒红的印子。她垂下手,松了一口气似的,但嘴唇又动了。
“你要是那天有事,就不用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