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叫从高处落下来,一声长一声短,不知道藏在哪片叶子里。
我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才到哪儿了就走不动了?”妈妈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上,回过头来看我,语气里带着笑。
我摆了摆手,说不出话,又摇了摇头,意思是要再歇一歇。
她也不急,就那么站在那儿等我,浅色的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线条。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心里骂自己没用。
搬砖都没这么累。
搬砖还有午休呢,这破山爬了快半个小时,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呼吸稳得很,脸不红气不喘的,还扎了个利落的马尾,鬓角的碎发被雾气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
“你不是要去看白素贞修炼的洞府吗?”她笑了一下,下巴往山上抬了抬。
“她人…不是,她蛇都走了,”我闷声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昨天是谁嚷着要来爬山的?”她微微偏头,语气慢悠悠的,“还说我累了要背我上去。”
我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这时候,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穿着一身粉色的运动服,手里杵着一根竹竿,慢悠悠地拾阶而上。
她的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红扑扑的,但呼吸很稳,心不跳气不喘的。
路过我们的时候,她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妈妈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忍住没笑,然后继续往上走。
竹竿点在石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的,直到她的背影被上面的浓雾吞没。
妈妈这才笑出声来。
“看看别人一个小姑娘,”她偏过头看我,“还不要妈妈领着,就这么上去了。你倒好——”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心一横,直起身,几步越过她,往上赶去。
“你别冲那么快,”妈妈在后面叫,“待会儿又累得不行!”
我没回头,但步子还是慢了下来。不是听她的话,是腿确实不听使唤。
青城山的雾越来越浓,石阶在脚下蜿蜒着,不知道通到哪里。
晚上,我们没有赶回成都市区,就在青城山脚下找了家旅馆住下。
旅馆不大,藏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风吹过沙沙地响。
前台是个老太太,操着浓重的川西口音,把我们领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一张大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黑黢黢的山影,山顶上隐约有一点灯火,不知道是道观的灯还是星星。
我洗了澡出来,妈妈正靠在床头,头发散着,刚吹过的样子,蓬松地披在肩上。
她穿着一件棉质的睡裙,领口不高不低,露出锁骨的一截。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她没在玩,就只是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听见我出来,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往里挪了挪,让出半边床。
“关灯。”她说。
我按灭了顶灯,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软软的,身子往下陷了一下。她侧过身来,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我。
“今天累坏了吧。”
我闭着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嗯……真没想到爬山这么费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