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手下那帮人大多不愿主动思考,如果我不批评他们,他们根本不会做好战略推演之类……”
他猛地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胡德同样顿了一下,脸颊上那只不断轻抚的手缓缓放下,双方就这样陷入到沉默之中。
“老公?”
“嗯?”
“既然你说我很受欢迎,那你肯定记得我的排水量吧?”
“记得,当然记得!”
他露出无比自信的神情,似乎要向全世界宣告这个“惊天大秘密”。
“标准排水量42100吨,满载排水量47430吨!我们在帝国巡游①中每到访一个国家就会向当地政要显贵们讲一遍,然后他们便会目瞪口呆!”
他越讲越兴奋,甚至开始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
“你还记得吗?我们当时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停靠的时候……”
他把手摊开,嘴巴大张,双眼圆睁,似乎眼前不是无尽的雾气,而是一整座黄金城。
“墨尔本的市长就像这样,眼睛睁得比青蛙还大,说:‘哇!比毛里塔尼亚号②加君权号战列舰还要大!’”
他紧接着双手叉腰,双眼微眯,露出一幅不屑的神情。
“结果澳大利亚的总督做出我现在的姿态,说:‘但她比泰坦尼克号小了整整一艘大不列颠号③,先生。’”
“噗……”
胡德几乎要被自己的老公逗笑了,一只手遮住了嘴,身体止不住地抖动,但随即又陷入到忧郁之中。
“要是父亲大人也能看到就好了。”
她双眼低垂,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大衣。
“抱歉我煞了你的心情,老公。”
“没事的,没事的。”
他抱住她。
“岳夫大人是全国公认的英雄,是我们家族的骄傲,不是吗?”
她在怀里抽噎着,以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他生前说过想葬于大海之上,可为什么是在冰冷刺骨的北海,在日德兰④……”
胡德的声音在怀里鸣咽,颤音在他的脑内回荡,雾气拂过他的周身,她的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部,泪水变成了无声的叹息,两旁的行人正在无声地滑过他们。
大雾弥漫,烟慕漫漫,三三两两的行人在大雾中出现,又在大雾中走向道路的另一端,最终如魂灵般消失不见。
战后的经济下行使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忧虑,路人从雾中走来,绕过道路中央的二人,头也不回地向前直行。
他们觉得身旁的二人只是又一对在股票市场熔断下输光家财的可怜人罢了,而这样的场景多到令人麻木。
待她噙着泪眼抬头望向他时,才发现他凝视着远方,早已是青泪阑干。
她的心猛然抽动一下,她突然想起什么。
“我们走吧,老公。让我们再重温一遍旧梦吧。”
她抹去泪水,笑着说,将手帕递给他。
“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
天地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卖鱼嘞!两英镑一磅,鱼鲜味美,物美价廉!”
胡德侧脸看向那个摊位。
一位中年人穿着遍步污渍的衬衫与吊带裤,头戴便帽,正在大声吆喝,身旁的中年女人与几个半大孩子正在将商品称重,打包递给顾客,而人们早已排起长队争相购买,队伍一直延伸到她视野的尽头,街道的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