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塔沉默了一会儿:“冷,硬,话少。我记不清他的脸,只记得背影,还有一双裂口子的手。”
“母亲呢?”
“温柔,爱笑,身上总是暖的。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她自己。”
空看着她,慢慢说:
“你想过没有,你缺的不是编舞的能力。是你从没真正弄明白,你母亲当年为什么爱上你父亲。”
奥黛塔抬眼看他。
“坚毅和温柔是一回事,”空说,“合到一块儿,才叫爱。你不知道它们怎么合的,所以你的舞里永远缺那一拍。”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重走一遍吧。从你父母相遇的地方开始,把他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你去找答案,我陪你。”
剧场里很静。
奥黛塔站在那束光里,光着脚,看着空,没说话。
沃雅妮莎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了一下。
“这主意,”她说,“好像不错。”
沃雅妮莎说干就干,第二天就把计划拟了出来。
“你母亲这边简单,”她把一叠旧档案拍在桌上,“她是剧团的老前辈,履历、剧照、当年共事过的老人,剧团里都能找到。你父亲那边,就麻烦了。”
父亲的事,奥黛塔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父亲是女士麾下的军官。女士死在稻妻之后,旧部先由队长收编,队长留在了纳塔,这支部队后来大半归到了公子手下。
“所以,”沃雅妮莎看向空,“得麻烦你走一趟公子的路子。”
空没犹豫,提笔给公子写了封信。
……
信寄出去了,回音要等。
那几天奥黛塔话很少。有一天她找到空,说想回以前的家看看。空点头,陪她去了。
旧家在剧场后头一条小巷里,早没人住了。门上的锁锈了,推的时候吱呀响。
屋里空荡荡的,家具都搬走了,墙角的灰积了厚厚一层。
空帮着她翻那些没带走的旧箱子。箱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件旧衣裳,几本书,还有一本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大多花了。奥黛塔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空凑过去看。是一张很糊的照片,角落里,一个很小的小姑娘,穿着舞鞋,正踮着脚转圈。脸都看不清,只能看出一点笨拙又认真的样子。
“这是你?”空问。
奥黛塔没出声,只盯着那张照片。
空又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孩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转圈的动作也歪歪扭扭的。
“挺可爱的。”
奥黛塔没接话。空看见她耳朵尖红了。
他把视线挪开,有点不自在:“我是不是不该说。”
“没关系,”奥黛塔把相册合上,声音还是那样平静,“谁都有小时候。”
……
从家里出来,天阴着,雪落下来了。
至冬的雪下得好看,大片大片的,落在斗篷上也不化。两个人披着斗篷,遮了脸,在雪地里走。
空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哼起歌来。哪来的调子也说不清,就随便哼哼。
奥黛塔走在他旁边,听了一会儿,嘴角往上弯了弯:“你唱的,没有一句在调上。”
空停住,看她:“你刚刚是不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