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拿着录音笔,用当地方言跟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奶奶聊天。
她的方言说得不太标准,磕磕巴巴的,但老奶奶被她认真的样子逗得直笑,很耐心地纠正她的发音,然后给她讲了很多关于鬼嫁衣的细节——嫁衣的颜色要用正红,不能偏粉也不能偏紫;凤冠上必须要有十二只凤凰,少一只都不吉利;穿戴的时候要先穿裙子再穿上衣,顺序不能反。
林栩站在旁边用相机拍照,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
他的镜头不自觉地会从雕花窗棂上偏开,落在那个坐在老奶奶面前认真听故事的女生身上。
苏晚听故事的时候会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说话的人,时不时点点头,那副专注的模样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调查持续了一整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林栩和苏晚收拾好设备,准备找地方吃晚饭。
他们在老城区找到了一家本地菜馆子,开在一栋民国时期的骑楼下面,门脸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红烧肉和炒时蔬的香气。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几个本地菜。
菜上得很快,糖醋排骨、清炒菜心、一盆酸菜鱼,还有两碗米饭。
苏晚把酸菜鱼里的鱼片一片一片地夹到林栩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的事,说“你多吃点,跑了一天了”。
林栩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鱼片,心里暖了一下。
他低头吃肉的时候,苏晚放下筷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审视的意味,然后她忽然开口了:“林栩,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栩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感觉你好像一直不太开心,”苏晚的声音很柔和,不像是在追问,更像是在关心,“就是有时候你会突然不说话,然后整个人就陷进去了,表情也是那种很重很重的心事压在心里的感觉。是不是论文压力大?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林栩垂下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倒是够敏锐的。
但他不可能把真实原因告诉她,不可能说“我最近正在长胸,怀疑自己激素出了问题或者撞了鬼”。
他正想着该怎么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苏晚今天的穿着上。
碎花连衣裙配棕色小皮鞋,卡其色的风衣搭在旁边椅背上。
裙子是小雏菊的图案,白色的小花零星地散在藏蓝色的底布上,裙摆刚好到小腿肚,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把小雏菊花纹的裙摆和她的腰线完美地分割开。
整体搭配很和谐,颜色和材质的呼应都恰到好处,既符合她的气质又不会过于刻意。
“喂?”苏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抬头看他,表情有点疑惑,“你盯着我的裙子看了半天了,我裙子上有脏东西吗?”
林栩心里一紧,赶紧收回目光,耳朵尖开始发烫。
他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干脆顺着她的问题说了下去:“不是,我是觉得你今天这一身穿搭挺好看的。卡其配藏蓝,棕色的皮带和鞋子颜色呼应,小碎花又不喧宾夺主,整体协调性很好。”
这段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太专业了。
苏晚愣住了,筷子举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然后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玩味,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眼睛里闪烁出一种发现了宝藏的光芒:“林栩,你居然真的懂穿搭?这不是随便夸夸吧?你刚才说的那些,皮带和鞋子颜色呼应什么的……很多男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东西。”
“这个,稍微有一点点研究。”林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用杯子挡住自己的脸。
他总不能说,这些知识是从梦里学来的——梦里他是那个穿嫁衣的女人,在绣楼里待嫁的时候,丫鬟们每天给他换好几套衣裳,哪套配哪双鞋,哪条帕子搭哪朵簪花。
“那你下次给我参谋参谋,”苏晚把筷子放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我衣柜里好几件衣服买回来就没穿过,不知道怎么搭配。下次我拍照片给你看,你帮我提提意见。”
“行。”林栩说。
苏晚还在笑,她的笑容很干净,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一层薄薄的水汽,透明度很高。
她伸手在林栩肩膀上拍了一下:“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专属穿搭顾问。”
林栩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心里那块绷得紧紧的石头松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