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这个瞬间,坐在老城区的菜馆子里,面前是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对面是一个笑起来有虎牙的女生,他觉得一切好像都还在正轨上。
调查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需要去沿江城的远郊走访一个据说是当年大户人家后裔的老人。
老人住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来回要好几个小时,当天往返太赶,苏晚提议在附近找一家旅馆住一晚。
林栩也觉得这样比较合理,两人就在村口的一家家庭旅馆订了两个单间,房间紧挨着,门对门。
旅馆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白墙,木质地板,每个房间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窗帘是浅蓝色的棉布,被阳光晒得有一点点褪色。
唯一不太好的是隔音比较一般,隔壁房间说话声音大一点的话,这边隐约能听到。
白天跑了一整天,又是采访又是拍照又是做拓片,林栩回到房间的时候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他去公共淋浴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倒在床上准备睡觉。
头刚沾上枕头的时候他还在想明天采访的问题要怎么设计,结果不到三十秒意识就断片了。
而在隔壁房间,苏晚还开着台灯,坐在书桌前整理白天的采访录音。
她把录音笔里的文件导入电脑,戴上耳机,开始逐字逐句地转录内容。
老奶奶的口音很重,很多词汇需要反复听才能辨认,这是田野调查里最耗时也最考验耐心的环节。
苏晚做得很认真,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夜里清脆而有节奏。
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一种声音隐隐约约地从墙那边传了过来。
苏晚最先注意到的是床板轻微的响动,那种有规律的、缓慢的节奏,像是有人正在床上翻身。
她没太在意,继续敲键盘。
但接着她又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的,像是猫叫一样的,软绵绵的,带着某种黏腻的尾调。
然后是男人低沉的喉音,很明显,也很暧昧。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林栩带女生回来了?
她脸微微一红,第一个反应是这个。
单身男生带人回来过夜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虽然他看起来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但人不可貌相。
她戴上耳机试图继续工作,不去听那些让人尴尬的声音。
但第二天晚上,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这次苏晚刚好起身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拿出门卡的时候,余光瞥见走廊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步伐不急不慢,很从容地走向了林栩的房间。
他的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五官轮廓很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从气质到穿着都透露出一种家境优渥的感觉。
很帅气的男人,但绝不是林栩。
苏晚拿着门卡停在门口,看着那个穿羊绒大衣的男人在林栩房间门前站定,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出来,攀上了那个男人的手臂,把他拉了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苏晚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而林栩是不戴任何首饰的。
门关上了。很快,那种让人脸红的声音又从墙那边传了过来——但这一次苏晚没有再脸红,她靠在门板上,脑子里正在快速地运转。
事情不对。
如果林栩是带了女朋友来住,那完全不需要背着她偷偷摸摸的——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他和谁交往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