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的脸在她的覆盖下重新变回了那张女性的面容,只是这一次更精致、更自然,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打磨和修正。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酒红色的长袖连衣裙,不是洛丽塔的蓬蓬裙,也不是半透明的红纱,而是一条非常日常的、修身显腰的针织连衣裙。
裙子是圆领的,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裙身从胸口到膝盖都是一体成型的针织面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身体曲线,把那对已经发育到C罩杯的乳房、纤细的腰身和圆润的臀部勾勒得一览无余。
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靴口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头发比昨天又长了一点,披在肩上,乌黑柔顺,额前还是整齐的齐刘海。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恐怖的存在,倒像是一个周末晚上和朋友出来逛街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普通女孩。
苏晚站在床边,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有退。她没有尖叫,没有跑开,她强迫自己的声带发出了一段完整的、清晰的声音:“你这样做不对。”
女人正低头调整自己手腕上银镯子的位置,听到这句话之后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苏晚,没有生气,没有恼怒,而是露出了一种让苏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表情——是一种被误解之后微微委屈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神情。
“我哪里不对了?”她反问,声音平静,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我不伤害任何人。陈珩,赵磊,周洋,孙逸飞,他们都很喜欢我,我一个都没有害。我只是借一点点他们身上的精气,过两天他们自己就恢复了。赵磊现在不就在宿舍活蹦乱跳的吗?”
苏晚张了张嘴,被她这句话堵住了。
她本能地想反驳,但发现对方列举的都是事实——赵磊和周洋第二天虽然虚弱,但确实休息了一两天就完全恢复了;那个叫陈珩的富二代虽然气色不好,但他看这个女人的眼神是狂热的、自愿的、甚至是感恩戴德的。
“那你说的”不对“是指什么?”女人从床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杏眼认真地看着苏晚,“是指我把林栩变成现在这样吗?”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但嘲讽的对象不是苏晚,而是这件事本身的荒谬性。
“你说过你想帮我。”
苏晚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忘了吗?”女人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好奇,“在教室里面,你听林栩讲了鬼嫁衣的故事。你是第一个说”她好可怜,我想帮她“的人。我当时就在他身体里面,我听到了。我听了之后,第一次被人感动到流泪。”她用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在那个位置,林栩的心脏正在跳动。
“所有人都在害怕我,避着我,把我当成一个恐怖的鬼故事。只有你,只有你说你想帮我。所以从头到尾,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觉得那天在旅馆,我为什么避开了你的手?因为我不想伤到你。”
苏晚沉默了。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杏眼。
“那林栩呢?你说你不伤害任何人,那林栩呢?他是无辜的。不管你和他上辈子有什么关系,他这辈子是另外一个人,他有权利过自己的人生。”
女人听到这句话,没有反驳,而是微微歪了一下头,杏眼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近似于伤感的意味。
“他上辈子就是我。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他身体里?不是随机找的。他走进那座老宅,他打开那个衣柜,他看到我的嫁衣第一眼就被迷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能穿上那件嫁衣。因为那件嫁衣原本就是他的——是我和他的,是我们上辈子没来得及穿上的那件嫁衣。”
苏晚瞪大眼。
“他上辈子是我,你听懂了吗?不是别人,就是我。那个死在成亲当日的沈家小姐,就是他的前世。我现在用的声音,是我上辈子说话的声音;我现在用的这张脸,他这辈子如果再晚几年投胎,或者我早几年找到他,他生下来就应该是这张脸。魂魄投了男身,肉身却还残留着前世女人的印记——所以他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排斥嫁衣,所以他能容纳我,所以我们能融合得这么完美。因为对他来说,这不是入侵,是回归。”
她看着苏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表情,微微笑了笑,用手捋了一下肩上的长发,动作慵懒而自然。
“我上一世在花轿里断了气,穿着嫁衣倒在了半路上。我一辈子的愿望就是明媒正娶、拜堂成亲、洞房花烛,但我什么都没得到。我不是恨谁,不是要报复谁,我就是不甘心。我这辈子好不容易找到了我上辈子的身体,我只想把他变回上辈子的样子,把没完成的婚礼完成了,把没过的日子过一遍。我要找一个所爱的人,嫁给他,和他在一起,生一个孩子。这就是我全部的怨念,这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她走到房间的穿衣镜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照了照。
她侧过身看了看裙子的腰线,用手指拨了一下刘海,整理好耳边的碎发。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酒红色针织裙的年轻女人,娇小的脸,白皙的皮肤,玲珑有致的身材,怎么看都是走在街上会有男生回头多看两眼的漂亮姑娘。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里面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静满足。
“所以,我要出去了。”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林栩的手机,熟练地按亮屏幕看了看时间,“今晚陈珩约了我在附近吃夜宵。我这次不会让他晕过去,我就是想和他待一会儿,随便聊聊。他酒吧门口那晚喝醉的样子让我有点心疼,我想对他好一点。”
她走过苏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始至终没有退缩的女生。
杏眼里的光芒柔和了一瞬,轻声说,“谢谢你之前那句话。那句话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她收回目光,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我的婚礼,我还是想自己来完成。”
门咔嗒一声在她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