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夫人接过账本,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我看得分明。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或许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遛马的无赖,竟也有这般分寸的时候。
但她也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可我却注意到另一件事。
张三郎站在原地,看着大少夫人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那双眼睛,像是鹰隼锁定了猎物。
那样的眼神,我见过。
在乡下时,我见过山里的野狼。它们在暗处窥伺羊圈,便是这样的眼神。
不疾不徐,却势在必得。
【3】暗线
自那以后,我开始留意张三郎。
这府里的下人分三等。一等的是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嬷嬷;二等的是在各处院子里当差的;三等的便是我们这些做粗活的。
张三郎算二等末。他在马厩当差,平日里也没什么油水。但他手头却总是阔绰。马厩的几个小厮说他常去外面赌钱,手气好得不行。
但我知道,他另有来路。
有一回,我偷偷跟着他出了府。
他去了城南的胭脂巷。那是京城有名的花街柳巷,莺莺燕燕,纸醉金迷。
但他去的不是最大的那几家青楼,而是深巷里一处不起眼的小院。我贴着墙角,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哎哟,三郎,你这玩意真是天生的本钱。别在这儿混了,来我院里当个龟公,保管生意兴隆。”那声音带着风尘气,却十分爽朗。
“柳妈妈,你这张嘴就知道取笑人。我要是来你这儿当龟公,还不得把你院里的姑娘全都拐跑了。”张三郎的声音。
那叫柳妈妈的笑道:“那可正好,我自己也要尝尝鲜。你说你多大年纪来着?二十一?啧啧,正值当年……”
后面的话,我没敢再听。
但从那以后,我隔三差五便看到他往那条巷子里跑。
有天他从巷子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包药粉。他低头嗅了嗅,塞进袖子里。
那日回府,我看到他找了个机会,塞了些碎银子给后厨负责给大少夫人送茶的李嬷嬷。
“妈妈,听说大少夫人近来睡不安稳?”
李嬷嬷收了银子,压低声音:“可不是。大公子都快两年没消息了,大少夫人面上不说,心里能好过吗。”
“那敢情好。我这里有个方子,专治失眠。泡在茶里无色无味。你给大少夫人试试?”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但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还是接过了那包药粉。
我心中紧了一下。
那是什么药粉,我是知道的。
没过几日,府里就有了变化。
大少夫人果然睡得好些了。她每日里依旧操持府务,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有一回,她去账房查账,突然吩咐身边的丫鬟退下。
丫头们退下后,我看到她按着帐本,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她似乎在按捺着什么。
过了盏茶工夫,她才平息下来,叫丫鬟进屋。
但从那天开始,大少夫人的指尖不时会轻颤。她若坐着,便不自觉地并拢双腿,又或者稍稍抬起脚尖,蹭一蹭自己的小腿。
这些细微的动作,旁人或许察觉不到。
但我看得出。
因为我也是女人。
那是身体深处,某种隐秘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