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雾平时对诗音总是一副“随便啦”、“她自己能搞定”的爽朗姐姐模样,但我知道,她内心深处对诗音的关心和保护欲比谁都强。
此刻,那种属于姐姐的本能焦虑,已经清晰地写在了她的脸上。
我们没再多说什么,默契地抓起各自的书包,匆匆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急促。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教学楼的走廊染成了温暖的橙色,但我们无心欣赏。
我们穿过连接主教学楼和特别教室楼的长廊,下楼,朝着位于一层角落的保健室快步走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心里大概都在想着同样的事情——诗音到底怎么样了?
保健室的门是常见的浅绿色木门,上面嵌着一块磨砂玻璃。
此刻,门上挂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牌子,上面清晰地印着“养护教谕不在”(保健老师不在)几个黑字。
牌子随着我们推门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们对视一眼,未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干净床单和某种淡淡药味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保健室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以白色和浅绿色为基调,墙面是干净的白色,地板是浅绿色的PVC材质,靠墙摆放着几个白色的柜子,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医药箱、血压计等物品。
窗户很大,挂着米色的百叶窗,此刻半开着,让傍晚的风和光线可以透进来。
整个环境干净、整洁,带着一种医院特有的、让人不自觉会放轻声音的氛围。
说实话,我从小就不太喜欢来保健室,总觉得这里和“生病”、“不舒服”联系在一起,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抑感。
房间中央并排摆放着三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简易病床,此刻只有最里面靠窗的那一张被使用着。
那张床的四周被淡蓝色的布帘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
帘子拉得很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看到床下露出一双摆放整齐的、属于女生的白色运动鞋。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放轻脚步,朝着那张被帘子围住的床铺走去。
脚下的软底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越靠近,心里那份担忧就越发清晰。
就在我们走到帘子前,准备开口时,里面先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似乎是有人翻了个身。
未雾伸出手,轻轻在帘子上敲了敲,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诗音。还好吗?”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坐了起来。
接着,帘子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诗音带着些许困倦和惊讶的脸庞露了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体育课的浅蓝色运动服,上衣的拉链拉到了胸口,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似乎并没有痛苦的神色。
“啊,姐姐。卫学长也来了。”看到我们,诗音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露出了混合着抱歉和不好意思的神情,“特意过来,真不好意思。我没什么事的……”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软,带着点事后的虚弱感。
看到她还能正常说话,表情也还算平静,我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一半。
我为了让她更安心,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对她露出了一个尽可能轻松、可靠的笑容。
“别在意。我是‘哥哥’嘛,这是应该的。”我故意用上了她之前开玩笑时叫过的称呼,想缓和一下气氛。
“呵呵。”诗音果然被逗笑了,虽然笑容还有些无力,但眼睛弯了起来,显得生动了一些。
“卫学长真是的……不过,谢谢。”看来真的没什么大碍,至少精神上还不错。
然而,刚才在路上还显得比较镇定、甚至反过来安慰我的未雾,此刻在亲眼看到妹妹这副略显虚弱的样子后,却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上前一步,几乎是半跪在床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诗音的额头,又犹豫着收了回来,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抛了出来:
“还不舒服吗?具体哪里难受?头晕?恶心?还是肚子疼?自己能走回去吗?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妈妈?对了,你今晚不是有吹奏部的练习吗?要不要请假?打工呢?打工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她的语速很快,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焦虑,完全没了平时那副“一切都随你便”的爽朗姐姐风范。
诗音被姐姐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姐姐。真的。就是体育课跑完八百米之后,突然有点头晕,眼前发黑,体育老师就让过来躺一会儿。现在已经好多了。你看你,太保护过度啦。”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未雾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
“担心你是当然的啊。”未雾反握住妹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是带着坚持,“我们是姐妹嘛。看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担心。”
“嗯。对不起,让姐姐担心了。”诗音乖巧地点点头,眼神温柔地看着未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