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海面下那些沉没的秘密,就让它留在那里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母亲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盘,盘底残留着一点桂花糖的碎屑。
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看到我出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是昨晚好好休息过的惬意:“你今天没课吧?”
“下午才有。”
“那正好,帮我把阳台那几盆花换个盆。”她说着,终于偏过头来,朝我弯了一下嘴角。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看起来精神很好。
孕肚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圆润,像一只被晒得正暖的小西瓜。
“好。”我说。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然后蹲下,去看那几盆可怜巴巴的绿萝。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看着我蹲在阳台上忙活,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你爸昨天买的桂花糕,还挺好吃的。”
“嗯,我不吃甜的,都给你了。”
“那下次叫他再买。”她说着,声音又轻了下去,“他要是记得的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话和我的影子一起铺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我低头把绿萝从旧盆里小心地拔出来,根须带着潮湿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植物的清香。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水,看着我的背影,没有再说别的。
窗外,秋天的风吹过香樟树梢,叶子沙沙地响,像一阵很轻很轻的潮声。
手机屏幕上的光明明灭灭,我盯着一条已经翻到烂的聊天记录,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窗外的阳光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空气中浮着一股秋天特有的懒散气味。
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我就是觉得自己像被抽走了一根骨头,坐也坐不直,躺也躺不平。
“喂。”
一只白净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猛地抬头,母亲正站在沙发旁边,手里端着一盆长豆,另一只手插在腰间。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宽松孕妇裙,裙摆垂到膝盖,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
那肚子已经十分可观,圆滚滚地撑在身前,像一只被精心养护着的大西瓜。
她歪着头看我,目光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魂呢?”
“什么魂?”
“我问你魂呢。叫了三遍都没听见。”她说着,把那盆长豆往我膝盖上一放,“剥吧。剥完了回魂,正好赶上做晚饭。”
我看着膝盖上那盆长豆,又看了看她。
她没有急着走,站在沙发旁边,指腹在裙摆上轻轻捻了一下,像在等什么似的。
我低头去拿第一根豆角,掰掉两头的尖角,折成两段,丢进旁边的盆里。
她也蹲下来,从盆里拿起一根豆角,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一起剥。
她蹲着的时候,孕妇裙的领口微微向前垂落,露出一道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锁骨沟。
我赶紧把目光移回手里的豆角上,却发现自己掰的下一根没有掐头。
“心不在焉的,该不会是失恋了吧?”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可那语调里又带着一点试探的钩子。
“哪来的恋。”
“和雨棠呀。前几天不是还一起看电影的嘛,我还给你买了旁边的座,你忘了?”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像在回味那天的恶作剧,“听你爸说,是她主动叫停的?你是不是还有点舍不得?”
“没有舍不得。”
“那怎么这副样子?”她停下剥豆角的动作,偏过头来看我,目光像一只捕捉到猎物动静的猫,“说起来,你们俩见面那几回,我可都看在眼里。你对人家,说不上热络,但也不算冷淡。人家主动跟你聊天,你好好回应;人家约你看电影,你也去。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意思,怎么到头来,你倒像松了一口气一样,天天窝在沙发上发呆?”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